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45节
克劳德·鲍尔会接受这场游戏,会试图在正规化的框架内,去争取预算、编制、权力,会像一个正常的官僚或政客那样,在规则和程序内进行博弈和妥协。
可如果……他根本不接招呢?
如果,当内阁和财政部的工作小组带着协助正规化的旨意抵达资源总署那寒酸的办事处,开始宣讲各种规章制度、预算流程、人事编制要求时,克劳德·鲍尔只是微笑着听完,然后彬彬有礼地表示:
“诸位专家的意见非常宝贵,总署定当认真学习,深入研究。”
“不过,总署草创,事务繁杂,眼下最重要的是落实陛下改善工人待遇、稳定接管工厂、整顿市容环境的谕令。”
“这些具体的整改工作,时间紧,任务重,关系到数百工人的生计和帝国首都的形象,实在耽搁不起。正规化的流程固然重要,但工人的肚子等不起,街道的垃圾等不起,帝国的安全也等不起啊!”
然后,他转身就对赫茨尔下令:“赫茨尔上士,按照原定计划,明天开始,对北区那三家违规排放最严重的印染厂进行联合检查。”
“通知当地警察做好配合准备。同时,通知《柏林日报》和《福斯报》,总署近期将有一系列保障帝国资源安全、整顿市容顽疾的重大行动,请他们派记者跟进报道,彰显陛下仁政与帝国法治。”
至于工作小组?好茶好水招待着,安排一间安静的办公室,把那些冗长的规章制度和预算表格堆在他们面前,请他们慢慢研究、草拟方案。
总署上下,从顾问到最底层“稽查员,全都“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工厂监督整改,就是在街头清理垃圾,或者在进行必要的训练和准备。
没人有空跟他们详细对接,也没人有权限就正规化的具体细节做出承诺。
工作小组要查账?可以,账本在这里,但会计和出纳都跟着队伍去现场保障后勤了,暂时无法提供详细说明。
要了解人事情况?名册在这里,但大部分人员都在外执行任务,无法集中。
要讨论预算?抱歉,顾问先生正在向陛下做紧急汇报,暂时无法抽身。
拖。用更高优先级、更政治正确、更无法拒绝的紧急公务,把工作小组晾在一边,用陛下的谕令、工人的生计、帝国的安全这些大义名分堵住他们要求按程序来的嘴。
你不是要用程序和审计来拖延我吗?我直接用更紧迫、更正义的行动,让你连拖延我的机会都没有!
我根本不跟你玩正规化框架内的游戏,我继续在外面,用我自己的规则,打我的地盘,扩我的势力。
等到工作小组被晾了十天半个月,除了整理出一堆无人问津的规范建议之外一事无成,而资源总署又端掉了两家工厂,接管了三条街区的垃圾处理,招募了上百名新的稽查员,在报纸上又赢得了一片喝彩之后,克劳德·鲍尔或许会终于抽空接见一下工作小组的负责人,一脸诚恳的疲惫和无奈:
“哎呀,真是抱歉,让诸位久等了。总署初创,百废待兴,外面那些蛀虫和隐患又层出不穷,实在是分身乏术。诸位关于正规化的建议,我们都看了,很好,很有建设性。”
“不过……您看,我们最近又发现了几处严重的违规排放和安全生产隐患,涉及好几家背景不小的工厂,证据确凿,恐怕又得采取行动。这整改和接管的摊子越来越大,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陛下内库那边,压力也很大啊……”
“所以,关于正规化和预算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先缓一缓?等我们把这批最紧迫的隐患处理完,把接管的工厂和街区初步稳定下来,再集中精力,配合诸位完善架构和流程?”
“毕竟,事情要分个轻重缓急,总不能为了正规化,就坐视那些危害帝国安全和市民健康的毒瘤继续逍遥吧?那岂不是本末倒置,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和民众的期待?”
“当然,正规化是必须的,我们绝对支持!只是……时机,时机可能需要再斟酌一下。”
“要不,诸位先回去,将总署面临的实际困难和紧迫任务,向阁部和财政部如实反映一下?看看能否特事特办,先拨付一笔特别行动经费和紧急情况处理备用金,以解燃眉之急?”
“等局面初步稳定了,我们再坐下来,好好研究正规化的具体方案。您看如何?”
先承认正规化重要,但强调眼下有更急的事;摆出陛下压力大、隐患多、花钱地方多的现实困难
最后倒打一耙,不是我不配合正规化,是现实任务太紧急,需要你们先给钱、给支持,帮我渡过眼前的难关,然后才有余力去搞正规化。
不给钱?不特事特办?那就是你们不顾帝国安危,不顾工人死活,不顾陛下忧心,是你们在拖后腿!
到那时,工作小组还能说什么?还能坚持必须先正规化再给钱、再行动吗?在破获通敌案、整顿黑心工厂、改善工人待遇这一系列辉煌战果和崇高名”面前,任何关于程序、预算流程的强调,都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不近人情。
舆论会站在哪一边?陛下会听谁的?那些刚刚被总署喂饱了、或者期待着被喂饱的工人和市民会怎么想?
这还只是“拖”字诀。更狠的,是“掀桌子”。
如果正规化的压力实在太大,或者工作小组试图强行介入关键人事和财务,触碰到了核心利益,克劳德·鲍尔会不会干脆撕破脸?
他会不会直接跑到无忧宫,在特奥多琳德面前,摆出一副忠臣被掣肘、仁政被阻碍、帝国利益受损的委屈姿态?
“陛下!内阁和财政部派来的工作小组,对总署的行动百般阻挠,吹毛求疵,张口闭口都是程序、预算、编制,对总署揭露的黑心工厂、通敌嫌疑、恶劣的生产环境视而不见!”
“对工人们亟待改善的处境、对柏林肮脏的街道、对帝国资源被肆意浪费的现状漠不关心!他们只在乎他们的表格和印章,只想着用繁琐的程序捆住总署的手脚,好让那些蛀虫继续逍遥法外,让工人们继续受苦,让帝国的市容继续蒙羞!”
“陛下,臣受命于您,一心只想为您分忧,为帝国除害,为百姓谋福。可如今,却处处受制,寸步难行!长此以往,不仅总署无法运转,陛下的仁政无法落实,更恐寒了忠臣之心,纵了奸佞之气!”
“臣请陛下明鉴!若朝廷诸公认为臣所做之事有违国法,有害帝国,臣愿即刻挂冠请罪,交出总署一切权责!但请陛下问问柏林东区的工人,问问北区被污水困扰的市民,问问那些被总署从黑心工厂主手中解救出来的百姓,他们是否认为总署在作恶?是否认为改善他们的生活是错的?!”
以特奥多琳德目前对他的信任和逆反心理的心态,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恐怕会立刻勃然大怒,认为宰相和内阁在故意刁难她的能臣,阻碍她的新”,挑战她的权威!
到那时,一道措辞严厉的御前手谕发到宰相府和财政部,质问他们为何阻挠朕整顿吏治、关爱民生之举,要求他们不得以繁琐程序延误要务,应全力配合总署行动,他艾森巴赫该如何应对?
是硬顶回去,引发与皇帝的公开冲突?还是低头服软,承认正规化策略失败,反而让克劳德获得了更明确的圣眷和更大的行动自由?
甚至……更极端一点。如果克劳德·鲍尔感觉到生存危机,会不会干脆剑走偏锋,制造一场更大的事端
比如,策划一次针对某个重量级人物的未遂刺杀或破坏,然后栽赃给反对改革的顽固势”或外部敌国的间谍,借此将水彻底搅浑,转移矛盾,并为自己争取更广泛的同情和更强大的自卫乃至反制权力?
以他构陷工厂主通敌时展现出的冷酷和缜密,他完全做得出来!
到那时就不是正规化的问题了,而是柏林乃至帝国最高层的政治风暴和信任危机!
艾森巴赫越想越觉得心底发寒。他发现自己之前构思的所有反制策略,无论是正规化还是内部制衡,都建立在一个一厢情愿的前提上
对方会遵守某种既定的、可预测的权力游戏规则。
可克劳德·鲍尔这个人,从出现到现在,什么时候按常理出牌过?
他写文章搅动舆论,不是靠讨好权贵,而是靠抨击军方和资本家;他获得陛下赏识,不是靠钻营,而是靠提出惊世骇俗的第三条路
他扩大势力,不是靠融入现有体系,而是靠另起炉灶,用扫地收垃圾的名义拉起一支准军事队伍,用通敌的罪名清除异己,用改善待遇收买人心……
他的规则,就是没有固定规则。他的玩法,就是利用一切可用的名义和力量,达成自己的目标,同时让对手陷入他设定的道德和逻辑困境。
跟这样的人玩官僚程序游戏?就像是用绣花针去刺一条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鳄鱼。
你可能在它身上留下几个无关痛痒的小孔,但它下一秒就可能猛地摆尾,将你整个掀翻,拖入深水。
艾森巴赫头又开始疼了
……艾森巴赫累了……至少暂时…他真没招了
(怎么老是有人说这宰相不行啊,其实代入宰相就知道了,还真没招)
(首先德皇是实君而非虚君,宪法给予了其大量模糊权利和保留权利,德皇在议会休会期间说的话等同法律,议会中只要一直不立这个议题就没法追认,不追认就一直默认有效)
(其次德皇和宰相的意志是需要一致的,至少是高度重合,因为宰相的产生与议会无关,宰相由皇帝任命,对皇帝负责,德皇有权随时撤换宰相,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或者弹劾,宰相的利益和皇帝是高度一致的,他们都可以解散议会,将审议权全部收到自己手上)
(然后还有人居然说为什么不造反,虽然说霍亨索伦家族死绝基本不可能,毕竟是架空世界,设定里霍亨索伦家族就是只有特奥琳一个人)
(同时期内除开哈布斯堡,没有任何有实力可以担任德皇的家族,其他容克大多都是普法战争时期的暴发户,也没有法统,造反怎么造?造反了之后谁是皇帝?怎么服众?这是自绝君主制法统,等于自己放弃了自己作为容克的特权,而且这绝对会让本就脆弱的德意志帝国解体,那些邦国凭啥听你的?)
(而且容克没有理由反对主角 主角干的事情和容克利益不沾边,又不是土地赋税,容克的土地来自德皇,容克要拥护德皇,否则其无异于政治自杀)
(最后还是造反的事情,军权是德皇的,总参谋部没有军权,是在战争期间,德皇自动成为最高指挥,再把军权下放给参谋部,怎么造反,你连军队都调动不了,更何况基层军官舆论一边倒,全在男主这一边,你早饭也没人跟)
(我真求那种人了,我觉得还算严谨吧,自己的政治水平虽然不是很厉害,但好歹比那些见证小鬼和小学生德棍强,累了,后续不解释了,天天看了点明朝的小说给自己看嗨了,真以为立宪君主的权利义务关系还和封建时期一样依赖自觉和惯例是吧)
(任何违宪行为的后果都是很难承担的,尤其是外部威胁如此之大的情况下)
(我真的不想再在评论区看到什么说我是女权思维,说我是什么规矩最大,武力其次的说法了,奶奶的规矩上德皇最大,武力上也是德皇最大)
(封建君主的权利是无限大的,是来自神的,君权神授懂不懂,是默认一切权利归皇帝,但是皇帝如果不管,那就默认他放弃了,毕竟老师说选做的作业都是默认没作业嘛,或者说执行层不配合,这就是架空皇帝的原因)
(君主主导立宪体制下的立宪君主也可以被架空,但是思路不一样,要么是执行层从上到下都不搞,或者是君主违宪,君主的权利来源是宪法,不是神,他有什么权利已经规定好了,有边界,你染指了本属于皇帝的部分你就是违宪,你就等着宪政危机吧,底下人闹个两年,我看你社会稳定还要不要,合法性要不要)
第30章 委屈巴巴小德皇
柏林,皇家歌剧院,顶层包厢。
天鹅绒帷幕厚重,隔绝了楼下池座和包厢的些许喧嚣,却隔不断那从舞台方向汹涌而来的的喧嚣。
意大利语唱腔高亢入云,管弦乐激昂澎湃,演员们穿着繁复夸张的戏服,在明晃晃的煤气灯下,用尽全力演绎着一段关于爱情、阴谋与复仇的、发生在遥远威尼斯的故事。
这是从维也纳来的著名剧团巡演,带来的是威尔第的《弄臣》。据说一票难求,能坐进这顶层包厢的,更是柏林最顶尖的权贵名流。此刻包厢里视野最佳的位置上,坐着今晚身份最尊贵的观众。
特奥多琳德·冯·霍亨索伦。
她今天没有穿军服或严肃的宫廷礼服,而是换了一身优雅的珍珠灰色晚礼服长裙,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密的蕾丝,银色的长发盘成了精致的发髻,露出纤长的脖颈和小巧的耳垂,上面戴着两枚小小的钻石耳钉。
她坐得笔直,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投向舞台,似乎完全沉浸在剧情中
塞西莉娅女官长如影随形,站在包厢后方最不引人注目的阴影里,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深蓝色女官长裙,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包厢内外,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克劳德·鲍尔坐在特奥多琳德侧后方一步之遥的座位上。这是塞西莉娅安排的位置
既在陛下的随行范围之内,又保持着足够的礼仪距离。他今天也换了衣服,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燕尾服,白衬衫,黑领结,头发梳理整齐,看起来倒也有几分柏林上流社会绅士的模样
如果忽略他脸上那几乎快要实质化的无聊和忍耐,以及眼神里对台上那些声嘶力竭的演唱和夸张表演毫不掩饰的评判。
这都什么玩意……
歌剧。威尔第。《弄臣》。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在台上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嚎叫着一些爱来爱去、杀来杀去、哭来哭去的、脱离现实八百里的狗血故事。
音乐倒是热闹,但吵得他脑仁疼。有这功夫他宁愿去酒馆听菲力克斯吹牛,或者回办事处看埃里希操练那群稽查员,哪怕是对着账本算钱,都比坐在这里强。
他今天心情本来是不错的。
其一,霍夫曼那个老狐狸,《柏林日报》的主编,最近靠着克劳德鲍尔系列报道销量大涨,广告费赚得盆满钵满
这老小子居然还挺懂事儿,今天下午悄悄派人送来一个不起眼的小牛皮袋,里面装着厚厚一沓崭新的大额马克现钞,附了张便条,只有一行字:“顾问先生润笔,不成敬意,盼续佳作。”
数目相当可观,够意思。这钱拿得心安理得,舆论引导也是技术活,这是他应得的咨询费。这笔意外之财,让他对自己在柏林的生财之道又多了几分信心。权力变现,古今皆然,方式不同罢了。
其二,就是小德皇突然召他陪同观看歌剧。起初他有点纳闷,这位陛下什么时候对歌剧感兴趣了?但随即想到,这恐怕不是单纯的艺术鉴赏。可能是最近资源总署动作太大,她需要向外界展示一下君臣和谐、“顾问受宠”的姿态,安抚或震慑某些人
也可能是她自己被宫廷生活和政务压得烦了,想找个由头出来散散心,顺便……嗯,看看他?不管怎样这是个信号,说明他在她心中的工具人兼有点特别的家伙地位依然稳固,甚至可能因为最近的成绩而有所提升。陪伴君主出席这种半公开的高端社交场合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和认可。
所以尽管对歌剧深恶痛绝,他还是来了,而且尽量穿戴整齐,表现得像个合格的随从。
但忍耐是有限度的。
舞台上,那个扮演弄臣里戈莱托的男中音,正用尽全身力气,捶胸顿足,唱着一大段关于女儿被公爵诱拐、自己复仇心切的咏叹调。
声音洪亮,情感饱满,但在克劳德听来,就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他耳膜上拉锯
包厢里其他几位陪同的宫廷侍从和女官都一副如痴如醉、深受感动的模样,特奥多琳德也看得格外专注,睫毛都不眨一下。
克劳德觉得胸口发闷,空气里过浓的香气和沉闷的乐声让他有些窒息。他偷偷瞄了一眼塞西莉娅,女官长依旧像个雕像,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这边。
不行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当场睡过去,或者忍不住笑出声 那个演公爵的男高音,每次飚高音时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让他莫名联想到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趁着舞台上换景,灯光稍暗,乐声转为低沉的间奏时,克劳德缓缓站起身,动作尽可能轻缓,以免打扰到沉浸其中的陛下。他对塞西莉娅的方向微微颔首用口型无声地说:“透口气。”
塞西莉娅灰蓝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没有任何表示,既没点头也没阻止,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舞台,默认了他的离席。
在宫廷礼仪中,随行人员在演出中途短暂离席透气,虽不常见,但也不是绝对禁止,尤其是对陛下较为看重的顾问而言,只要动作低调,快去快回,通常不会被视为失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