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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52节

  “大明……天朝上国,对欧陆事务,素来兴趣缺缺,除非事关其核心利益,否则难指望其强力介入。”

  “至于意大利,左右摇摆,立场暧昧;”

  “奥匈帝国工业实力雄厚,然其内部民族矛盾重重,宛如随时可能喷发之火山;”

  “巴西、西班牙之流,国力与影响力,更不足以左右欧陆大局。”

  “换言之,放眼欧陆,若法兰西至上国借奥运之机,进一步巩固内部、提振士气,而后在莱茵河畔或其他方向有所动作……能够第一时间、有效制衡、并稳住局面的……恐怕别无他国”

  “如今欧陆稳定之事,大任谁堪?”

  艾森巴赫静静地听着,克劳德的应对,超出了他测试的预期。

  这个年轻人不仅看清了巴黎奥运的政治本质,还提出了具体、务实、且不乏深度的应对思路,甚至巧妙地借机为自己之前资源总署的行动辩护,并将话题导向了帝国根本。

  更重要的是,克劳德表现出的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和战略考量的警觉,而非空泛的道德批判或煽动性的民族主义口号。

  这种风格与艾森巴赫本人的执政理念在某种程度上是契合的。

  “解构叙事……强固国本……鲍尔先生思虑周详,见识不凡,刚才的地缘与政治分析也非泛泛之辈可见,奥运之事,确需如此看待。帝国……自有考量…”

  他没有明确表态采纳或否定克劳德的建议,但见识不凡、自有考量这几个字已经是一种隐晦的认可。

  这意味着,在警惕法兰西至上国这个最高优先级的战略议题上,克劳德初步通过了艾森巴赫的安检,甚至可能被视为一个可以提供有价值见解的外部智囊。

  这个话题似乎就此告一段落。艾森巴赫没有再深入,转而聊起了最近总参谋部一份关于铁路运输能力的报告,以及帝国海军新式装甲巡洋舰的建造进度。克劳德谨慎地应对着,只在被问及时,才就技术细节发表一点看法,大部分时间依然是倾听。

  晚宴接近尾声时,伊丽莎白夫人忽然微笑着对克劳德说:

  “鲍尔先生,艾莉嘉和她三哥菲力克斯就在前厅。他们听说你今晚来做客,都想见见你,尤其是艾莉嘉,对你在歌剧方面的见解很好奇呢。不知你是否愿意过去打个招呼?年轻人之间,总比和我们这些老人家待在一起自在些。”

  她的语气温和自然,像是主人好客的体现。但克劳德心知,这恐怕也是今晚流程的一部分

  让他接触宰相的子女,尤其是刚刚在歌剧院偶遇过的艾莉嘉,是进一步的观察,还是一种……变相的家庭接纳姿态?或者只是单纯的好奇?

  “承蒙夫人和公子、小姐不弃,是我的荣幸。” 克劳德起身,对艾森巴赫夫妇微微欠身,然后在仆人的引领下,离开了餐厅。

  宰相府的前厅比餐厅更显生活化。墙壁是温暖的米黄色,地上铺着图案明快的波斯地毯,靠窗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琴盖打开着,乐谱架上还摊着一本肖邦的夜曲。

  墙边几个高大的书架里塞满了书籍,从精装的法律、历史典籍到流行的冒险小说都有。壁炉里跳动着不大的火焰,将室内烘得暖融融的。

  艾莉嘉正坐在壁炉旁一张高背绒面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诗集,但显然没在看,目光不时飘向餐厅方向。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眸亮了起来,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放下书本站起身。

  在她旁边,一张宽大的扶手椅上,大大咧咧地摊着菲力克斯·冯·施特莱茵。他今天没穿那身皱巴巴的晚礼服,而是一身更舒适的深棕色猎装,靴子上还沾着点新鲜的泥点,头发也有些乱,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他看到克劳德,立刻咧嘴笑了,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和“哥们你可算来了”的光芒。

  “鲍尔先生!晚上好。没想到……您真的来了。”

  她似乎还在为歌剧院露台的交谈感到一丝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再见面的开心。

  “晚上好,冯·施特莱茵小姐。” 克劳德对她微笑点头,然后看向菲力克斯,“菲力克斯,又见面了。”

  “哈哈!克劳德!我的好兄弟!” 菲力克斯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克劳德的肩膀,力道不小,“我母亲说你今晚来吃饭,我还以为她开玩笑呢!你能来真是太好了!这儿可算来了个有意思的人!”

  他显然没把自己归入“有意思的人”范畴,也没把妹妹算进去。艾莉嘉在一旁抿嘴轻笑,对哥哥的行事风格早已习惯。

  “哥,你轻点。” 艾莉嘉小声提醒,“鲍尔先生,那天在歌剧院,您说的关于艺术标本和过度解读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觉得特别有道理。我……我还和我的音乐老师讨论了一下,她也觉得您的见解很独特。”

  “冯·施特莱茵小姐过奖了,只是一点个人感受。艺术本就应该首先是感受和美,而不是一堆生硬的标签。”

  “就是就是!” 菲力克斯插嘴,一屁股坐回扶手椅,翘起二郎腿,“那些在沙龙里掉书袋的家伙最没劲了!说起来,克劳德,你上次教我的那几招,绝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些,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完全不在乎妹妹就在旁边。“就你上次在老橡树教我的,迂回、投其所好、立人设那套!我试了!效果拔群!”

  艾莉嘉好奇地眨眨眼:“哥,什么‘几招’?你又搞什么鬼了?”

  “去去去,小姑娘家家的,别打听!” 菲力克斯挥挥手

  “我跟你说,就按你说的,我没再傻乎乎地送花、请跳舞。我托人搞了块挺稀罕的巴西什么什么原石”

  “你知道,她父亲就好这口!送过去的时候,我假装不经意地聊了聊东方哲学里关于石之坚贞的比喻,老头子乐得,当场就夸我有品位、懂道理!哈哈!”

  (我看你有格调)

  “还有,我跟她聊天,再也不提骑马打猎了。我恶补了三天法国时装杂志和英国小说!聊起巴黎最新的裙摆款式和狄更斯某本书里的情节,她眼睛都亮了!”

  “觉得我跟那些就知道吹嘘自己杀了多少头野猪的傻小子不一样!昨天下午茶,她还主动问我要不要尝尝她新烤的司康饼!搁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立人设我也试了!前天他们家族聚会,讨论什么新式飞机,我提前找家里的工程师恶补了点名词,聊天时随口提了句,她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真的!”

  克劳德听着菲力克斯这番“战绩汇报”有些难绷。

  这位宰相公子,倒是个实诚的“学生”,而且执行力……出乎意料地强。他教的那些后世把妹套路,在这个时代的柏林社交场,看来确实是降维打击。

  “有效果就好。” 克劳德只能这么说,“不过,菲力克斯,真诚还是最重要的。技巧只是辅助,别本末倒置。”

  “明白!真心!绝对是真心!” 菲力克斯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嘿嘿笑道,“不过,你这套兵法是真管用!以后有空得多教教我!还有,下次蓝鸟有局,一定得来!我介绍几个哥们给你认识,都特有意思!保准比跟老头子们吃饭快活多了!”

  他口中的老头子们显然包括他父亲。艾莉嘉在一旁听得脸颊微红,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小声嗔怪:“哥!你胡说些什么呢!鲍尔先生是父亲请来的客人!”

  “客人怎么了?客人就不能是我兄弟了?” 菲力克斯满不在乎,又对克劳德挤挤眼

  “说真的,克劳德,以后在柏林,有什么事,或者想找乐子,尽管找我!提我名字,好使!”

  克劳德看着眼前这位心思单纯、热情过剩、某种程度上被他带歪了的宰相公子,再看看旁边那位文静秀美、对他流露出明显好感和好奇的宰相千金,心中滋味复杂。

  通过菲力克斯,他意外地在宰相家族中打入了一个楔子,虽然这个楔子本身不太靠谱,但能量不小,且对他充满偶像般的崇拜和哥们义气。

  而艾莉嘉……她的好感纯粹而清澈,不涉利益,但同样是一份需要小心处理的联系。

  艾森巴赫允许甚至安排他与子女见面,是默许了这种联系,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与观察?

  是将他视为一个可以影响下一代、或者说,可以通过下一代施加影响的新派人物,还是仅仅因为子女的坚持而顺水推舟?

  “那就先谢过了,菲力克斯。” 克劳德微笑着回应,没有拒绝,也没有过于热络。他转向艾莉嘉,“冯·施特莱茵小姐最近在读什么诗?”

  “是里尔克的《时辰祈祷》。” 艾莉嘉眼睛微微一亮,拿起沙发上的诗集,“有些句子很美,但也很忧郁……”

  三人就这样在前厅壁炉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菲力克斯主导话题,天南海北,从最新款的汽车到郊外打猎的趣闻;艾莉嘉偶尔插话,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常在克劳德脸上停留;克劳德则扮演着合格的倾听者和适度的回应者,既不过分参与,也不显得冷淡。

  直到仆从前来提醒时日已晚鲍尔才踏上归途

  …也许…自己需要亲自去巴黎看看……

第34章 画皮

  克劳德·鲍尔站在观众席中上层,一个视野开阔但并不显眼的位置。

  他穿着普通的深灰色西装,没戴帽子,手里拿着一张印刷精美的官方观赛指南

  封面是烫金的法兰西三色旗与奥林匹克五环交织的图案,下方有一行花体字:

  “第五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巴黎·1912·法兰西至上国敬迎世界”。

  他赌对了。

  没有化名,没有伪装,就以德意志帝国御前顾问、柏林日报特约观察员的真实身份申请了媒体证件,跟着德国体育代表团乘坐火车抵达巴黎。

  入境时,法国官员只是多看了他证件上御前顾问的头衔几眼,在与其他同事低声交流几句后,便盖上了放行章,甚至递还证件时还勉强挤出了一个职业化的“欢迎来到巴黎,先生”。

  没有刁难,没有跟踪,至少明面上没有。

  巴黎街头的警察和穿着整齐制服、臂戴三色袖标的国家服务青年团团员,对他的德语口音也仅是投来警惕但克制的一瞥,便继续维持秩序。

  正如他所料,护国主戴鲁莱德不是傻子。在奥运会这个向全世界展示新法兰西开放、文明、友好形象的节骨眼上,公然为难一个持合法证件入境的德国观察员,等于亲手撕碎自己精心编织的面具

  哪怕这个观察员写过抨击黩武主义的文章,哪怕他是德国小女皇的亲信。

  “他们需要这个完美的舞台。”

  克劳德当时在火车上对忧心忡忡的德国代表团领队低声说

  “至少在奥运期间,我们是客人,而他们是热情好客的主人。”

  但踏出巴黎北站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景象还是让早有心理准备的克劳德感到一阵强烈的的既视感。

  街道被粉刷一新,每一根灯柱都挂着巨大的三色旗和奥林匹克旗。穿着统一蓝灰色制服、面带标准化微笑的志愿者无处不在,热情地为游客指路,分发免费的、印有法兰西欢迎您和奥运日程的小册子。

  主要街道两侧,临时搭建起一排排整洁的白色棚屋,提供免费的咖啡、面包、汤食,香气四溢,排队领取的游客和市民井然有序,脸上洋溢着节日般的笑容。

  街头巷尾,看不到一个乞丐,一片废纸。巡逻的警察步伐整齐,装备精良,对任何人都礼貌但保持着距离。商店橱窗装饰着奥运元素和国旗

  巨大的宣传海报贴在每一面空白墙壁上,有时是健美的运动员剪影,有时是巍峨的体育场馆,更多时候,是那个克劳德只在模糊照片上见过的、戴着平顶军帽、面容刚毅、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的男人侧影,下方一行大字:“在护国主指引下,法兰西迈向复兴与荣耀!”

  秩序。整洁。热情。免费食物。无处不在的旗帜和领袖肖像。狂喜而温顺的人群。

  这一切,太熟悉了。

  这不是1912年应有的城市面貌,更不是一个刚刚经历伟大革命、据说内部清洗不断、经济军事化、民族主义狂热的政权应有的首都景象。

  这更像一场全员参与的情景剧,一座在短短几个月内搭建起来的专为世界目光准备的样板城。

  柏林1936的幽灵,提前二十四年,在巴黎借尸还魂。

  而现在坐在这座足以容纳八万人、拥有当时最先进混凝土结构和照明系统、被命名为“民族复兴”的巨型体育场内,克劳德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开幕式已经开始了一个小时。

  流程与后世的奥运会开幕式大同小异:运动员入场,升奥林匹克旗,唱奥林匹克圣歌,主办国致辞……

  但细节处无处不在的政治符号与情绪操弄,让这场体育盛典的底色暴露无遗。

  体育场四周,是数十面高达十米的巨幅三色旗,在夏日的微风中缓缓飘动。每面旗帜下方,都站立着两名身材高大、挺立如松、穿着崭新礼服、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的共和国卫队士兵。他们的存在不是为了安保,而是纯粹的武力展示与仪式震慑。

  东道主致辞的不是奥组委主席,也不是巴黎市长,而是法兰西至上国的文化与民族精神事务部长。

  他的演讲通篇充斥着法兰西民族的伟大觉醒、在护国主英明领导下重建秩序与荣光、向世界展示新法兰西的活力与团结之类的词句。

  奥林匹克和平、友谊、理解的宗旨,被巧妙替换成了民族竞争、展示国力、激发爱国热情。

  现场广播的音效经过精心调试,每当演讲者提到护国主或法兰西,现场必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八万人齐声呼喊护国主万岁!时,声浪几乎要掀翻体育场的顶棚,那种整齐划一的声浪让看台上许多外国记者和观察员都变了脸色,不由自主地看向身边那些激动得满面红光、眼含热泪的法国观众。

  克劳德静静地看着,听着,记录着。他注意到,那些欢呼最卖力、表情最狂热的,往往是坐在特定区域、穿着统一蓝色衬衫的年轻人

  毫无疑问,是法兰西青年团的成员。他们是气氛的带动者,是情绪的燃点。而普通市民模样的观众也大多十分兴奋,显然对这场由自己祖国承办的体育盛事感到骄傲

  然后,到了开幕式的特别节目

  广播里传来激昂的报幕声:“……现在,请仰望天空!见证法兰西的工业奇迹与翱翔精神!向为共和国捍卫蓝天的勇士们,致敬!”

  体育场突然暗了下来,所有灯光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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