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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55节

  “这样的文章,符合你客观观察者的身份,也能展现你的专业素养。它会让你在德国军事和技术圈获得声望,巩固你有见地的顾问形象。”

  “而对我来说,它向德国乃至欧洲的专业人士传递了一个信息:法兰西至上国的军事建设,是认真、专业且有深度的,值得被严肃对待,而非简单蔑视或妖魔化。这能增加我们对话时的筹码,也能让那些认为我们只会煽动民粹的对手不得不更认真地评估与我们的关系,甚至是有限合作?这难道不是维护欧陆和平的一种不错方式吗”

  “一篇基于专业观察的技术分析文章,对你对我都是有益的。它不违背你的原则,没有背叛你的民族和祖国,反而能彰显你的价值。如何,鲍尔先生?这笔交易你是否愿意考虑?”

  露台上再次陷入寂静。远处奥运村的方向隐约传来欢呼声,某个场馆的比赛似乎进入了高潮。而在这露台上,一场将影响未来欧陆力量对比和舆论风向的交易,正在两个最不该坐在一起的人之间悄然酝酿。

  克劳德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轻轻敲击着。戴鲁莱德的提议,如同一枚包裹着糖衣的炸弹。糖衣是专业声望和更深入的观察机会,炸弹则是他将成为戴鲁莱德政权理性化、专业化形象在德国舆论场的第一个非官方背书者。

  接受,意味着他将获得近距离观察法兰西至上国最核心军事机密之一的机会,这情报价值无可估量。但也意味着,他将不可避免地与戴鲁莱德产生某种合作关系,至少在外界看来如此。这可能会严重损害他在柏林,尤其是在特奥多琳德和艾森巴赫眼中的纯洁性。

  拒绝,固然干净,但也意味着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窥探机会,并可能激怒眼前这个危险的统治者,这会在巴黎期间增加不可预知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戴鲁莱德说得对,这样一篇专业的技术观察报告,确实能极大提升他在德国年轻军官群体中的影响力。而这,正是他推行自己那些超前军事构想所必需的。

  风险与机遇,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我需要知道,这场展示的具体性质、规模,以及我能接触到的人员和信息的边界。我不能承诺发表任何未经我核实、或我认为有违基本事实和专业判断的内容”

  “我的报道,必须完全由我主导,你们不能审查或修改。最后,这只是一次孤立的、基于媒体观察员身份的采访报道,不构成任何形式的政治背书或长期合作承诺。”

  他划出了自己的底线。

  戴鲁莱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像是早有预料。

  “很合理的要求。” 他点头,“展示是师级规模的合成战术演练,侧重于新式装备的战场协同,地点在巴黎东郊的默伦训练场。你可以接触指定的技术军官和部分参演部队指挥官,可以询问技术细节和战术构想,但涉及具体编制、部署和远期计划的问题,他们不会回答。”

  “你的报道,我们不会审查,但希望能获得一份副本,仅为知晓内容,不做干涉。至于性质,正如你所说这是一次媒体观察。后续如何,取决于这次观察的结果,以及我们各自的……需要。”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色怀表,看了一眼。

  “明天上午九点,会有人在你的酒店门口接你。证件和必要的安全许可已经安排好。期待你的观察报告,鲍尔先生。”

  说完,他对克劳德微微颔首,便转身,沿着来时的楼梯不疾不徐地走了下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建筑物的深处。

  克劳德独自留在露台上,夜风拂面,

  一场危险的交易达成了……而且还是与恶魔的交易。

第36章 体制代差

  次日,巴黎东郊,默伦训练场。

  这里与昨日开幕式现场那种万人空巷、旗帜招展的热烈景象截然不同。

  视野开阔,地势略有起伏,稀疏的树木点缀其间

  远处隐约传来引擎低沉的咆哮和金属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

  克劳德·鲍尔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观察台上,身边陪着两名穿着法兰西至上国陆军技术兵种制服、军衔不低的军官,以及一名负责记录的文职官员。

  他手里拿着一个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脖子上挂着戴鲁莱德方面提供的特殊通行证。观察台用沙袋和原木简单加固,视野极佳,能将下方大片演习区域尽收眼底。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为整个训练场蒙上了一层薄纱。但克劳德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雾气中那几个正在缓慢移动的钢铁身影。

  那是……坦克。

  虽然外形与他记忆中一战后期甚至二战初期的坦克仍有差距,但基本特征已经有了

  低矮的菱形或箱式车身,两侧是宽大的、由金属履带板构成的无限轨道,车身前面装有某种固定武器,炮管黑洞洞地指向前方。它们涂着斑驳的绿灰色迷彩,在晨雾和荒草中时隐时现

  一共六辆。分成两个小队,呈楔形队形,在起伏的地面上以步行速度缓缓推进。

  引擎的噪音比后世坦克小得多,更像是大型农用拖拉机,但带给1912年观察者的视觉和听觉冲击,无疑是震撼性的。

  “鲍尔先生,您看到的,是雷诺FT-14型实验性装甲战斗车辆,目前隶属陆军技术验证部队。”

  “车长4.1米,宽1.7米,高2.14米。战斗全重约6.5吨。动力为一台雷诺四缸汽油机,功率35马力,公路最大时速约8公里,越野时速约4-5公里。主要武器为一门37毫米短管炮,或一挺8毫米哈奇开斯机枪。正面装甲最厚处16毫米,侧面8毫米。乘员两人,车长兼炮手,驾驶员。”

  克劳德一边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些数据,一边在心中飞速对比。

  FT-14?在他的记忆里,法国在一战中后期装备的应该是雷诺FT-17,那是一款划时代的轻型坦克,采用旋转炮塔、发动机后置、乘员舱前置的经典布局,被视为现代坦克的雏形之一。

  而眼前这个FT-14,显然是个更早期的实验型号,吨位更轻,火力更弱,机动性更差,布局似乎也更原始。

  但即便如此,在1912年,能拿出六辆可以实际开动,具备基本装甲防护和火力的坦克进行合成演练,这本身已经是一个惊人的成就。

  这比历史上法国和英国开始认真研发坦克的时间,早了至少两到三年!戴鲁莱德对未来战争方向的判断和投入,果然不是空话。

  “它们的任务是什么?” 。

  “今天演练的想定,是支援步兵突破敌军预设的野战防御阵地。”

  另一名面相更粗犷、皮肤黝黑的中校接过话头,他应该是负责战术指挥的军官,

  “您看,前方那片模拟堑壕和铁丝网障碍的区域。我们的步兵连将在炮火准备后发起攻击,而这两个小队的FT-14,将为他们提供伴随火力支援和有限的正面装甲掩护,主要目标是压制敌军机枪火力点,并为步兵在障碍区开辟通路。”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传来了隆隆的炮声,是75毫米速射炮的齐射,炮弹尖啸着划过天空,落在预设的敌阵区域,炸起一团团泥土和浓烟。炮击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尖锐的哨音响起。

  早已在出发阵地等待的步兵跃出堑壕,呈散兵线开始推进。他们穿着蓝灰色的军服,戴着独特的亚德里安盔,动作迅捷而有序。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六辆FT-14也加大了油门,引擎发出更吃力的轰鸣,开始加速,试图跟上步兵的步伐。

  场景有些……笨拙,甚至滑稽。

  坦克的速度太慢了,很快就被小跑的步兵甩开了一截。履带在泥泞和坑洼的地面上艰难跋涉,车身剧烈颠簸,炮塔摇摇晃晃,很难进行稳定的瞄准。

  一辆坦克在试图越过一道较宽的沟渠时,履带空转了几下,差点陷住,最后是驾驶员猛轰油门、车身以一种滑稽的角度倾斜着才挣扎过去。

  但它们的出现,确实对敌方阵地产生了影响。

  克劳德通过望远镜看到,预设阵地里的“敌军”显然有些慌乱。机枪火力最初试图向坦克射击,但子弹打在倾斜的正面装甲上当当作响,被轻易弹开。

  坦克上的37毫米炮和机枪开始还击,虽然准头欠佳,但那种步步紧逼、子弹打不穿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步兵在坦克火力的间歇掩护下,得以更快速地接近障碍区,工兵在坦克车体的侧面掩护下开始剪断铁丝网。

  演练持续了大约半小时。最终,在付出“一定伤亡”后,攻击方步兵在坦克的有限支援下,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整个过程谈不上流畅,坦克故障频频,步坦协同脱节严重,火力支援效果也差强人意。但在1912年,这已经是超越时代的战术尝试了。

  演练结束,部队收拢,坦克也吭哧吭哧地开了回来,停在观察台附近的一片空地上。

  引擎熄火后,训练场重新恢复了寂静。

  “很……原始的装备,和更原始的战术。” 克劳德放下望远镜,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几笔,语气平静地评价。

  “确实原始。” 技术军官推了推眼镜,毫不讳言,“发动机功率不足,可靠性差,悬挂系统简陋,乘员环境恶劣,通信基本靠吼,观瞄设备约等于无。”

  “战术上,我们还在摸索。步兵不知道如何与这些铁疙瘩配合,坦克兵也不知道如何在战场上有效支援步兵。它们慢得像乌龟,吵得像打铁铺,在真正的炮火下,这层薄装甲能提供的防护也很有限。”

  “那为什么还要投入这么多资源?” 克劳德转头看他,“按照传统观点,把这些钱和钢铁用来造更多、更好的火炮和机枪,或者训练更多的精锐步兵,不是更划算吗?”

  技术军官和战术中校对视了一眼,最后由技术军官开口:

  “因为方向,鲍尔先生。您昨天看到了飞机。那是天空的方向。而这个是地面的方向。传统的堑壕、铁丝网、机枪和重炮构成的静态防线,正在将战争变成一场双方互相耗血的屠宰。”

  “我们需要一种能够突破这种僵局的新工具。它必须能跨越障碍,能抵御机枪火力,能伴随步兵前进,并为他们在最危险的地带提供直接的火力支援。”

  “FT-14很糟糕,我们都知道。但它证明了概念是可行的,一种集机动、防护、火力于一体的地面战斗车辆,是可能被制造出来并在战场上发挥特定作用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不断改进它,让发动机更可靠,让装甲更厚,让火力更强,让速度更快,同时摸索出如何使用它的战术。”

  “这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不断的失败和尝试。但护国主阁下认为,这个方向值得投资。他认为,未来的陆军,必须拥有这样的‘矛尖’。”

  这是先行者必然会经历的阶段,眼前是粗糙丑陋的雏形,心中却已看到了未来成熟形态的幻影。

  “很超前的认识。” 克劳德点点头,“那么,将军对坦克……哦,装甲战斗车辆的未来,有什么具体的构想吗?比如,是继续发展这种轻型、伴随步兵的型号,还是发展更重型、具备独立突破能力的型号?火力、机动、防护,如何权衡?”

  这个问题让两名军官再次对视,这次,他们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惊讶和更深的探究。克劳德的问题,已经触及了坦克发展最核心的争论。

  “鲍尔先生似乎对此颇有研究?” 战术中校忍不住问。

  “纸上谈兵而已。” 克劳德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任何新武器,其最终形态必然由其承担的战术任务决定。”

  “如果主要任务是伴随步兵、突破坚固防线,那么也许需要更厚重的装甲和更强大的直射火力,牺牲一些速度。如果任务是快速迂回、穿插敌方后方,那么速度和可靠性可能比厚重的装甲更重要。至于重型还是轻型……或许两者都需要,组成不同的战术梯队?”

  (孩子们不怕资敌,因为护国主其实也想到了,男主后面和护国主打了半天的太极,看似是在相互建议,其实都是说的俩人都知道的废话)

  他说的,是后世经过无数实战检验才得出的、关于坦克分类和运用的基本思路。在此刻的1912年,无疑是石破天惊的见解。

  两名法国军官听得怔住了,技术军官甚至下意识地掏出自己的小本子开始记录。他们看向克劳德的眼神,从最初的礼貌性陪同变成了真正遇到内行时的慎重与兴趣。

  “您的见解……非常深刻,鲍尔先生。”

  “事实上,我们内部也有类似的争论。目前FT-14这类轻型车辆,主要是验证技术和初步的战术想定。关于重型突破车辆的设计草案,技术部门已经在研究,但面临很多困难,尤其是动力和传动系统……”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看来鲍尔先生对我们的铁乌龟很感兴趣,而且见解不凡。”

  克劳德转过身。戴鲁莱德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观察台上。那两名军官立刻挺直身体,敬礼。

  “将军。” 克劳德微微欠身。

  “继续你们的讨论,不必拘束。” 戴鲁莱德对两名军官摆了摆手,然后走到克劳德身边,和他一起俯瞰着下面那些正在检修的FT-14坦克。

  “如何,鲍尔先生?亲眼所见,是否比在文章里空谈黩武主义和技术崇拜更有实感?”

  “确实。纸上得来终觉浅。亲眼看到这些粗糙但确实在移动、开火的钢铁造物,以及你们为使用它们而进行的尝试,让我对技术如何改变战争有了更具体的认知。将军的远见和投入令人印象深刻。”

  “远见谈不上,只是不愿坐以待毙。” 戴鲁莱德的目光落在那些坦克上

  “我知道它们现在还很糟糕,慢,不可靠,在真正的战场上可能损失惨重。但我也知道,传统的战争方式已经走到了尽头。我们需要新东西。”

  “这些东西,还有天上的那些东西,就是答案的一部分。也许不是最终答案,但一定是通向答案的必经之路。”

  “你刚才和我的军官讨论坦克的分类和用途,思路很清晰。这让我更加确信,请你来观看这场演示是正确的。在莱茵河对岸,能看懂这些铁乌龟真正价值的人,恐怕不多。”

  “艾森巴赫那个老官僚或许能意识到威胁,但他未必理解其背后的逻辑。特奥多琳德……太年轻,可能还沉浸在骑兵冲锋的浪漫想象里。”

  (艾森巴赫太老,特奥多琳德太小……doge)

  “那么将军认为,坦克的真正价值是什么?” 克劳德问。

  “打破僵局,恢复机动。将战争从静态的、消耗生命的堑壕对峙,重新拉回动态的机动歼灭。”

  “它们不是无敌的,甚至很脆弱。但用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由正确的指挥官指挥,它们可以成为撕开敌人防线的尖刀,为后续的步兵和骑兵打开胜利之门。”

  “它们的出现,将迫使敌人改变防御方式,将战场重新变得广阔而复杂。而这,正是法兰西陆军未来需要的,我们不再追求在漫长战线上与敌人拼消耗,我们要集中力量,在关键点形成绝对优势,用新技术和新战术,一击制胜。”

  他没有将坦克神化,而是将其定位为一种用于恢复战场主动权的战术工具。这种冷静务实的态度,比任何狂热的吹嘘都更令人警醒。

  “很精辟的总结。” 克劳德点头表示赞同,“看来在坦克是打破堑壕僵局的有效工具这一点上,我们的看法是一致的。”

  “不过,将军似乎更侧重于将其作为突破僵局的矛尖,而我可能还会思考,当双方都拥有这种矛尖之后,战争形态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从静态堑壕对峙,演变为更高速、更残酷的机动绞杀战?那时候,胜负的关键,或许就不再是单一的武器,而是整个国家工业产能、后勤体系、指挥效率和官兵素质的全方位比拼了。”

  戴鲁莱德深深地看了克劳德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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