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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72节

  “这位中校先生的问题,很有意思。‘通敌’……嗯,很重的指控。”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问在座的诸位,你们穿着这身军服,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那些亮闪闪的勋章?是为了在沙龙里吹嘘祖上的战功?是为了在花园舞会上,多吸引几位小姐的目光?”

  “不,不是。”

  “你们站在这里,是因为你们是容克!是军官!是德意志的剑与盾!你们的祖先,或许在罗斯巴赫,在莱比锡,在色当,为了这个帝国的诞生与生存,流过血,拼过命!”

  “你们自己也随时准备着,为了保卫莱茵河,保卫普鲁士,保卫整个德意志,走上战场,面对死亡!”

  这番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在场几乎所有军官内心属于军人的荣誉感与使命感。

  许多人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眼神变得锐利。就连那个发难的中校也微微蹙起了眉,似乎没料到克劳德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那么,什么是爱国?穿着军服,喊着口号,就是爱国吗?或许是的。但这只是最基础的。”

  “我们的容克在各自的领地上经营,为帝国提供粮食、兵员和传统的忠诚,他们爱国吗?当然!他们是帝国的基石,是传统的守护者!”

  “我们的普通士兵,那些在泥泞的堑壕里,在炽热的机枪火力下,默默坚守、流血牺牲的年轻人,他们爱国吗?毫无疑问!他们是帝国的血肉,是最坚实的防线!”

  “我们的工人,在轰鸣的工厂里,在灼热的熔炉旁,挥洒汗水,制造枪炮、船舶、机器,他们爱国吗?是的!他们是帝国的臂膀,是力量的源泉!”

  “我们的农民,在土地上辛勤耕作,为前线、为城市提供面包,他们爱国吗?当然!他们是帝国的根基,是生存的保障!”

  他的话语充满了感染力,将爱国这个抽象的概念,与每一个具体的社会阶层、每一个为帝国付出的人联系起来,赋予了它鲜活而磅礴的生命力。

  “看!我们的帝国,就是由这样一群爱国者组成的!容克、军人、工人、农民……我们或许身份不同,岗位不同,但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让德意志更强大,更安全,更繁荣!我们在用不同的方式,爱着这个国家!”

  热烈的气氛被彻底点燃。许多年轻军官激动地点头,甚至有人忍不住低声附和:“说得好!”

  然而,就在情绪被推向高潮的瞬间,克劳德的声音却骤然转冷:

  “但是!”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了那个发难的中校:

  “有些人,他们也在我们这个帝国里。他们穿着昂贵的西装,出入最豪华的沙龙和交易所。他们操纵着庞大的资本,掌控着关键的工厂和矿山。他们每天谈论的不是如何保卫国家,不是如何改善民生,不是如何推动技术进步”

  “他们谈论的,是利润!是股价!是兼并!是垄断!”

  “战争要来了?好啊!军火订单利润滚滚!他们可以趁机抬高价格,以次充好,甚至将劣质的装备卖给我们的军队!”

  “国家有难了?妙啊!金融市场动荡,正是他们囤积居奇、投机倒把、大发国难财的好时机!”

  “需要集中资源研发新技术、新武器以应对威胁了?不行!那会损害他们现有产业的利润!会带来不确定性!他们会想尽办法阻挠、拖延、或者把持技术,待价而沽!”

  “他们寄生在帝国的肌体上,吮吸着容克的传统、军人的鲜血、工人的汗水、农民的劳作所创造的财富!他们享受着我们用生命和汗水构筑的安全与繁荣,却从不肯真正为这个国家的未来承担风险,付出代价!”

  “当真正的危险来临,当战火燃起,当需要我们所有人团结一致、共赴国难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第一个卷起他们的金马克,坐上最快、最舒适的轮船或火车,逃到瑞士,逃到美国,逃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能保住他们性命和财富的角落!”

  “他们留下我们这些穿着军服的人,留下我们的工人、农民,去面对炮火,去流血,去牺牲!”

  “告诉我!这样的人,他们爱国吗?!”

  “不!他们不爱!”

  “他们爱的只有他们自己!只有他们的钱袋!”

  “他们才是帝国肌体上真正的蛀虫!是潜在的叛徒!是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可怕、更可恶的威胁!因为他们腐蚀的是我们抵抗外敌的意志和能力,他们掏空的是我们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

  “而有些人——”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那个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的中校,意有所指

  “不去质疑这些真正可能危害帝国、在关键时刻会毫不犹豫抛弃德意志的寄生虫,却在这里对着一个冒着风险前往巴黎、带回宝贵情报、为帝国的技术革新和战略预警奔波呼吁的人大放厥词,扣上‘通敌’的帽子?”

  “我要是通敌,我会写这些得罪人的东西吗?我要是通敌,我还回来干什么?当间谍吗?再说了,我坦荡的很,陛下给了我钱和名誉,为什么要给法国人卖命,他们能给我什么?德奸的称号吗?”

  “我想问问这位中校先生,也问问在座所有还有判断力的诸位”

  “到底是谁,更像是在为真正的敌人张目?是谁更像是在破坏帝国的团结,打击那些真正愿意为德意志的未来思考和行动的人?!”

  “是我这个和戴鲁莱德喝了杯茶、却把他最核心的军事技术展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回来警告大家的人通敌?”

  “还是那些坐在温暖的俱乐部里,喝着红酒,享受着和平与安全,却对内部的蛀虫视而不见,反而对敢于直面威胁、发出警报的同胞横加指责、恶意中伤的人更配得上爱国这两个字?!”

  克劳德站在木台上,胸膛因为激烈的言辞而微微起伏,额角有汗珠滚落。

  一片死寂。

  然后,

  “说得好!!!”

  贝伦堡少校第一个跳了起来,用力地、不顾一切地鼓掌,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说得好!鲍尔先生!”

  “那些该死的吸血鬼!投机商!”

  “没错!打起仗来跑得最快的肯定是他们!”

  更多的年轻军官被这激昂的演说所征服,纷纷站起来,热烈地鼓掌

  他们大声地附和。掌声、叫好声、针对资本家的愤怒咒骂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

  那个发难的中校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在周围明显带着敌意和鄙夷的注视和议论声中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狠狠地瞪了台上的克劳德一眼,然后一言不发,推开身边的人群,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大厅,背影狼狈不堪。

  克劳德看着那个中校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激动、狂热、仿佛找到了精神领袖和共同敌人的年轻面孔,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效果立竿见影。他成功地将通敌的污水反泼了回去,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敢于直面内外威胁、揭露内部蛀虫的爱国者形象,赢得了在场绝大多数年轻军官强烈共鸣和拥护。

  经此一役,他在军队少壮派中的声望和影响力,恐怕将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掌声渐渐平息,但空气中的热度未减。所有人,无论是刚才热烈鼓掌的,还是一直在冷眼旁观的,都在等待他继续说话。

  克劳德缓缓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谢谢诸位的理解和支持。刚才那位中校先生的问题,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一件或许比‘通敌’更值得我们警惕,也更普遍存在的事。”

  “我们刚刚说到,那些操控资本、垄断工厂、在交易所里翻云覆雨的人,他们不爱德意志,他们只爱自己的钱袋。他们是寄生虫,是潜在的叛徒。”

  “但我想问大家,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凭什么能站在帝国财富的顶端,对着我们发号施令,甚至……试图影响国家的决策?”

  “看看他们的姓氏吧!冯·什么?有吗?没有!他们不是容克!他们的祖先,没有在罗斯巴赫的炮火中高举战旗,没有在莱比锡的雪原上挥剑冲锋,没有在色当的硝烟里为德意志的统一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们是什么?他们是暴发户!是投机者!是靠着工业革命的运气,靠着对工人血汗的榨取,靠着在金融市场上的巧取豪夺,甚至是靠着和一些不干净的外国势力不清不楚的勾连,在短短几十年里,突然膨胀起来的怪物!”

  “他们抢夺了原本属于德意志人民的财富!侵占了本应属于在座的各位,属于你们的父兄,属于历代为帝国开疆拓土、浴血奋战的军人的荣耀和地位!”

  “我们德意志,自古以来,就是由凯撒领导,由容克和骑士用剑与血捍卫,由忠诚的臣民辛勤建设而成的!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工厂,我们的财富,我们的荣耀,都应该由真正热爱这片土地、真正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人来守护和分享!”

  “可现在呢?那些暴发户,那些身上可能还带着铜臭和外国资本气味的投机商,他们也想挤进来,也想在帝国的餐桌上分一杯羹!”

  “也想用他们的金马克来影响帝国的政策,来左右军队的采购来决定技术的方向!甚至……想让他们那些只会算计利润、对德意志传统一无所知的子弟,也穿上军服,混进我们的行列!”

  “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尤其是那些出身传统容克家庭的年轻军官,此刻双眼喷火,拳头紧握

  克劳德说出了他们压抑已久的心声。

  对暴发户的鄙视,对纯正血统和军功荣耀的维护,是深植于他们骨髓中的本能。

  “很好!那么,我们再想一想。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为什么如此急切地想要渗透进来,想要获得话语权?”

  “因为利益!赤裸裸的、肮脏的利益!”

  “他们支持某项政策,不是因为它对帝国有益,而是因为它能让他们的工厂拿到订单,能让他们的股票涨价!”

  “他们反对某项技术研发,不是因为它不成熟,而是因为它会威胁到他们现有的垄断!”

  “他们和某些外国公司勾勾搭搭,不是因为外交需要,而是因为他们能在其中拿到钱!”

  “哪怕那些外国,可能是我们潜在的敌人!”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商单!只有利润!为了这些,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国家的长远利益,可以暗中阻挠帝国的战略布局,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成为内部最脆弱的环节,成为敌人最好利用的突破口!”

  “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叛国?一种更隐蔽、更危险的‘通敌’?!”

  “可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掌控着报纸,可以颠倒黑白;他们拥有律师,可以钻法律的空子;他们结交权贵,可以影响视听。所以,没人说他们‘通敌’,没人说他们‘叛国’。他们依然是体面的‘工业家’、‘银行家’、‘爱国商人’!”

  “而我,一个没有他们那样的万贯家财,没有他们那样的显赫人脉,只是因为写了几篇说了点实话的文章,因为去了趟巴黎带回了敌人正在磨刀的消息,因为呼吁大家警惕这些内部的蛀虫和真正的威胁”

  “我就成了可疑分子?我就被质疑通敌?”

  “这公平吗?!这合理吗?!”

  “这他妈的是哪门子的道理?!”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彻底引爆了台下所有年轻军官的情绪。

  “不公平!!!”

  “狗屁道理!”

  “那些吸血鬼才该被审问!”

  “鲍尔先生,我们支持你!”

  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许多军官激动地挥舞着拳头,脸色通红。

  克劳德的这番话,完美地将他们阶级的傲慢、职业的荣誉感、以及对现状的不满,熔铸成了一柄锋利的、指向明确的情感与政治武器。

  “那么,我们再退一步说。”

  “有人说,要平等,要民主。要让工人上台,要让农民说话。好,我们姑且不论这本身对不对,是否适合德意志的国情与传统。”

  “我们就假设,工人和农民,真的获得了治理国家的权力。他们上台后,第一件事会想什么?会做什么?”

  “工人会想:太好了,终于不用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了!能不能只工作八小时?工资能不能再高一点?工厂的条件能不能再好一点?那些讨厌的工头和经理,能不能滚蛋?”

  “农民会想:太好了,地租能不能再低一点?税收能不能再少一点?我的土地能不能再多一点?那些高高在上的容克老爷,能不能别再来指手画脚?”

  “他们有错吗?从他们自身的立场看,没有。想过得好一点,轻松一点,这是人之常情,他们没做错什么!”

  “他们有他们的诉求,因为他们毕竟和我们立场不同,利益不一样,所以在我们看来他们说的东西离经叛道。但请大家想清楚一点”

  “工人的家,在德意志的工厂里。农民的地,在德意志的田野上。他们的根,就扎在这片土地里!”

  “无论他们要求八小时工作制,还是希望减租减息,他们的出发点,是改善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生活!是让德意志的工厂运转得更好,让德意志的土地产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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