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82节
“宰相阁下所言极是……不过,我们帝国又当如何应对?拉偏架?扶植代理人?有限干涉比利时?朕觉得这也会落人口实吧?直接警告?这样风险也不小…”特奥多琳德插上话头
艾森巴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转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克劳德。
“鲍尔顾问,你去过巴黎,对戴鲁莱德及其政权有近距离观察。依你之见,法国人会如何动作?我们又当如何应对?”
被突然点名,克劳德心头一凛。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咨询,更是一种测试
测试他在这种真正的危机时刻是否具备战略眼光,是否值得被纳入最高决策圈的讨论。
同时这也可能是一种姿态
艾森巴赫在向皇帝展示他愿意听取这位陛下顾问的意见,哪怕是在如此重大的问题上。
“陛下,宰相阁下,我基本同意宰相阁下的判断。戴鲁莱德野心勃勃,手段激进,但他并非毫无理智的疯子。”
“直接全面入侵比利时,与英德奥同时开战,法兰西至上国内部改革尚未完全完成、军事准备未必绝对充分、且英国对其极度敌视,这么做风险极大”
“他更可能采取宰相阁下所说的渐进渗透、制造既成事实的策略。”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高枕无忧。”
“这种渐进策略的危险性在于它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最终仍将我们拖入冲突”
“一旦法国军事力量以任何形式进入比利时都会打破现有的地缘平衡。”
“英国绝不会坐视不管,他们可能会加强在英吉利海峡的巡逻,甚至可能与我国进行接触。”
“而我国出于国家安全考虑也必然要做出相应反应,比如加强西线防御,与奥匈帝国协调立场,准备动员。”
“关键点在于我们如何定义我们的红线,以及如何让法国清楚地知道这条红线在哪里,越线的后果是什么。”
“同时我们也要积极行动,争取在比利时乱局中维护我国的利益,至少要阻止比利时完全倒向法国。”
“你的意思是……?”
“外交上立刻与英国进行紧急磋商。比利时危机最紧张的是英国。他们比我们更不愿看到法国控制低地国家。”
“我们可以借此机会试探英国的态度,看是否有协调立场、共同向法国施压的可能
“即使不能达成正式同盟,至少也要让伦敦明白在遏制法国扩张这一点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军事上立即进入警戒状态。西线各部队,特别是靠近比利时边境的部队应提高战备等级,进行有限的动员和演习。“
“这既是向法国展示决心,也是为最坏情况做准备。同时总参谋部应立刻拟订法国介入比利时,我军可能的应对方案。”
“在比利时问题上我们不应被动等待。应通过外交渠道与比利时目前还能发挥作用的部门、以及可能存在的对法国抱有警惕的派别进行接触。”
“明确表达我国对比利时主权和中立地位的关注,以及愿意在尊重比利时人民自决的前提下提供必要的稳定支持。这可以是对法国渗透的一种制衡。”
“更重要的是舆论。戴鲁莱德必然会在宣传上大做文章,把自己包装成解放者。”
“我们必须抢先发声,抢占道德制高点。要强调比利时是主权国家,其内部事务应由比利时人民自己解决,反对任何外国以任何借口进行武装干涉。”
“要揭露戴鲁莱德政权的扩张本质,提醒欧洲各国警惕其破坏欧陆和平的野心。我们发表一系列分析文章,引导国内和国际舆论。”
“如果时机合适或许可以由陛下发表一个公开声明,表达帝国对比利时人民处境的关切,重申对国际法和各国主权与领土完整的尊重,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和平与外交手段解决危机。”
“这将彰显陛下作为欧洲大国君主的责任与远见。”
特奥多琳德听得眼睛发亮。克劳德这一套组合拳,听起来既有力度,又不失灵活,既有军事准备,又注重外交和舆论,比只派兵要周全得多。她立刻看向艾森巴赫,想听听宰相的意见。
艾森巴赫静静地听着,这个年轻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冷静和有条理。
提出的建议虽然不算多么惊世骇俗,但确实抓住了当前危机的几个关键点:
联英、示警、接触、舆论。
“顾问所言,不无道理。”与英国紧急接触确有必要。我已命外交部连夜起草照会,并通过秘密渠道尝试与伦敦沟通。军事警戒也已下令。”
“至于对比利时各派的接触……需极其谨慎,避免被误解为干涉内政或选边站队。”
“然而这一切行动的基础是帝国内部的团结与稳定。值此风云变幻之际,绝不容许任何内部纷争或懈怠,分散帝国的精力和资源。”
“陛下,当务之急是迅速稳定朝野人心,统一决策。内阁主要成员已在赶来途中。我建议即刻召开御前紧急会议,商讨定策。所有后续行动需在会议上达成共识,形成统一部署。”
“鲍尔顾问,你既在场,也参与了前期讨论,可列席会议。但需谨记,此乃国之重器,所言所行,当时时以帝国最高利益为念。”
“臣明白。” 克劳德躬身应道。他知道,艾森巴赫这是在给他机会,也是给他套上枷锁。
列席最高级别的御前紧急会议是莫大的信任和抬举,但也意味着他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慎之又慎,而且必须与内阁保持基本一致,至少不能公开拆台。
“好,那就等内阁到了,即刻开会。”
第50章 御前会议
波茨坦,无忧宫,御前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陆军总参谋长毛奇、海军国务秘书蒂尔皮茨元帅、外交国务秘书雅戈、财政大臣、内政大臣、普鲁士战争大臣……
艾森巴赫坐在长桌的一端,皇帝特奥多琳德的右手边。
他微微靠着高背椅,听着法金汉汇报西线部队的警戒部署,蒂尔皮茨则语气激动地强调舰队必须进入戒备状态,提防各种可能的威胁,也要警惕法国海军借机动向北海试探。
老了。
这个念头再一次不合时宜地浮上心头。
不是第一次了。最近这两年这种感觉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顽固。
七十了。他今年整整七十岁了。在容克贵族里这不算特别高龄,贝格曼那个老家伙和自己同岁,孙子都能骑马打猎了,整天乐呵呵地念叨着要教重孙认地图。可艾森巴赫自己呢?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台已经运转了太久的精密钟表,齿轮间的磨损日益明显,每一次摆动都需要耗费比以往更多的能量,而那股驱动它的动力正在不可逆转地衰减。
以前面对这样的危机会议他会是绝对的核心,大脑飞速运转,权衡每一方的利弊,预判每一个对手的反应,在争吵中精准地插入自己的意见
引导、说服、甚至压制,最终将所有人的思路拧成一股绳,指向他预设的方向。
那是他的战场,他游刃有余。
可现在他听着法金汉和蒂尔皮茨的争论,听着外交大臣雅戈谨慎地分析伦敦和圣彼得堡可能的态度,听着财政大臣哭穷说紧急动员需要多少额外的拨款……
他依然在听,在分析,在脑中勾勒着局势的脉络和可能的应对方案。
但疲惫感浓罩着他,不是智力跟不上,而是心力的懈怠。
一种又要来一次、又要争吵不休、又要平衡各方、又要面对那个该死的戴鲁莱德的厌倦
他知道该怎么做。
与英国紧急沟通,但不可尽信;对法国强硬示警,但留有余地;军队动员要快,但要控制在防御性范围内,避免过度刺激;舆论上要抢占先机,揭露法国野心,团结国内……
这些在他和克劳德·鲍尔讨论时脑子里就已经有了轮廓。
那个年轻人的补充虽然有些理想化和书生气,但大方向没错
只是……执行起来依旧是一场耗费心力的硬仗。
议会里的扯皮,各邦的小算盘,总参谋部内部革新派与保守派的暗流,海军和陆军之间永恒的经费争夺……每一条线都需要他去捋顺,去平衡,去施加压力或给予甜头。
他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斜对面的克劳德·鲍尔。
那个年轻人坐姿端正,神情专注地听着每个人的发言,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几句。
他没有发言权,至少现在没有。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陛下在更积极地介入政治了。
艾森巴赫的目光扫过长桌主位上的特奥多琳德,小德皇紧盯着发言者,努力消化着那些复杂的信息,虽然稚嫩,但那份试图理解的劲头是真实的。
偶尔她的目光会飞快地瞥向克劳德的方向,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某种确认或支持。
这很好。艾森巴赫心里默默地想。真的很好。
他想起自己接替俾斯麦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
那时他五十多岁,年富力强,雄心勃勃,却也战战兢兢。
前面是铁血宰相留下的巨大阴影和一副危机四伏的牌局。
他殚精竭虑,如履薄冰,所有的目标总结起来其实只有一个:
守住。守住俾斯麦留下的外交框架(虽然已经随着法国的崩溃无了),守住帝国的统一和稳定,守住容克阶层的主导地位,在快速变化的工业时代和汹涌的社会浪潮中尽力维持这艘古老巨轮的航向,不要让它撞上冰山或者从内部解体。
他做到了吗?至少到现在,帝国还在,虽然内部问题一堆,外部强敌环伺,但大体上……还在轨道上。
没有爆发大规模内战,没有像法国那样彻底崩盘变成至上国,经济还在增长,军队依然强大。作为一个守成者他或许算及格了。
可也仅仅是守成了。他没有俾斯麦那种开创一个时代、玩弄大国于股掌之间的惊世才华。
有时候他自嘲地想……容克的那套精英教育或许真的不怎么样。
几百年了不就只出了一个俾斯麦吗?
大多数容克子弟要么沉迷于打猎、决斗和沙龙调情,成了纨绔;要么在军队里靠着资历和血统混个一官半职,思想僵化,对新事物充满鄙夷;真正能治国理政、有长远眼光的凤毛麟角。
就连他自己……他教育出来的孩子呢?
大儿子和二儿子在军队里,循规蹈矩,谈不上出色,也谈不上差,就是两个标准的容克军官。小儿子菲利克斯……唉……
菲利克斯。那个曾经让他觉得彻底教废了的小儿子。
整天不务正业,流连俱乐部和剧院,满脑子风花雪月和离经叛道的念头,对政治和军事毫无兴趣,花钱如流水,还总爱顶嘴。标准的宰相家的败家子。
可最近……这小子好像开了点窍?
前段时间菲利克斯居然扭扭捏捏地跑来跟他说,他遇到了一位真正的小姐,想正式介绍给家里认识。
艾森巴赫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冷笑,准备听听又是哪个沙龙里认识的企图攀高枝的演员或者落魄贵族小姐。
但菲利克斯难得地认真描述:
对方是一位退役陆军少校的女儿,门第……确实不高,父亲只是个老容克军官,因伤退役后靠着抚恤金和土地收益以及小投资过活。据说还喜欢搞点石头标本和东方哲学的玩意
但菲利克斯信誓旦旦地说那位小姐是真正的淑女,在女子学院读书,知书达理,温柔娴静,而且洁身自好,和他之前认识的那些轻浮的女人完全不同。
他还偷偷弄来了一张照片
是那位小姐在学院花园里的半身照。
艾森巴赫当时瞥了一眼。
嗯,不得不承认,相片上的少女确实很美。
不是那种张扬艳丽的美,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很舒服的娴静之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