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弧线 第169节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下午阳光下的草原,王忠忽然有些惆怅。
按理说,这儿只是阿列克谢·康斯坦丁诺维奇·罗科索夫伯爵的家乡,而王忠的家乡根本没有这么开阔的草原,景色也截然不同。
按理说,外来者王忠不应该为一个单纯的地名感到惆怅。
这时候柳德米拉和涅莉从第二节车厢下来,来到王忠身边。
柳德米拉:“小时候,你只在骑马的时候不那么混蛋。”
“诶?”王忠看向未婚妻,“是吗?”
“是啊,你总是在马上松开缰绳,让马儿自己奔跑,然后张开双手,像个傻子一样的感受风。”
王忠没来由的回想起骑著布西发拉斯时的感觉,还有坐在422号炮塔上时的感觉。
张开双臂,像个傻子一样拥抱风么——好像,真有点这个意思啊。
突然,王忠一个激灵,他扭头问涅莉:“我以前……也很喜欢吃酸奶油吗?”
涅莉笃定的说:“喜欢得不得了,特别是你过世的母亲做的。”
这个瞬间,巨大的悲伤像续了很久的洪峰,喷涌而来,占据了王忠的心田。
他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在田野上奔驰、想不起来母亲做的酸奶油什么味道,但是洪峰过境一般的悲伤却如此的真实。
为什么会惆怅?
因为我是阿列克谢·康斯坦丁诺维奇·罗科索夫,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黑土地的乳汁养育了我。
就算没有了记忆,就算灵魂换成了别的人,我的身体依然记得。
记得这里的风,这里的一切。
王忠努力抑制著声音颤抖:“涅莉,拿一个盒饭来。”
“盒饭吗?”
“或者别的铁盒,要带盖子的,便于携带。”
涅莉虽然一脸困惑,但还是转身跑走了。
王忠向前,越过站台,跳下去,落在黑土地上。
涅莉拿著盒饭小跑著回来了:“给你!”
接过盒饭,王忠一用力打开了盖子,把盖子夹在胳肢窝下,蹲下去,抓了一把黑土。
涅莉:“我去拿铲子。”
“不!不用了。”王忠制止了涅莉,继续把手插进肥沃的黑土地,小心翼翼的把这第二故乡的土放在铁盒里。
第三把,一只惊恐的蛐蛐冲出来,跳进了不远处的草丛。
王忠就这样一把又一把的将盒饭填满。
泥土塞满了他的指甲缝,填满了他的指纹。
他的手看起来就像玩泥巴的小孩子的手,脏兮兮的。
但所有人都沉默的看著他。
柳德米拉甚至双眼包含热泪。
格里高利扛著红旗,默默的站在站台上。
终于,王忠盖上盒饭,用力压紧。他对周围人挤出一个笑容:“这样故乡就一直在我身边了。”
他抬起头,仿佛第一次眺望可萨莉亚的风光。
仿佛贪婪的想把一切都印在脑海里。
他想起无数的张脸,有卡林诺夫卡的不知名老人,有洛克托夫把他从坦克下面救出来的工人师傅,有克鲁根大街43号的阿列克谢耶夫娜大娘……
最后,王忠看见皇太子伊凡和“老爹”康斯坦丁,他们俩站在光里,似乎在说著什么。
他们在说“一路平安”。
这个时候,火车的汽笛吓了王忠一跳,他扭头看去,看见满载年轻脸庞的闷罐车从站台对面驶过,驶向王忠离开的方向。
王忠不顾手上全是泥土,把手搭在嘴边做成话筒,对年轻的面孔喊:“一路平安!”
151师的战士们一起高喊:“一路平安!”
舍佩托夫卡纺织工人们送的红旗,迎著风猎猎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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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新的舞台绍斯特卡
儒勒914年,8月9日清晨,151师师部专列开上了杜瓦河铁桥。
王忠站在闷罐车敞开的车门里,看向河边那密密麻麻的弹坑。
与此相应,铁桥上有大量的维修痕迹,透过钢架还能看到桥墩上大量炸弹蹭出来的刮痕。
这种桥只要桥墩没给炸掉,桥面很容易就能修起来,一般白天炸断晚上就能恢复通车。
至于炸断桥墩——那混凝土块别说用炸弹炸了,直接贴炸药都要装对位置才能炸坏。
安特的桥墩用料又特别的充足。
应该说,安特的建筑只要有用钢筋混凝土,用料就特别足。
不对,安特这个国家,只要涉及到用料的地方,就会特别足,突出一个傻大黑粗。
列车开到了杜瓦河东岸,高炮阵地映入王忠眼帘。
巴甫洛夫也站在王忠身旁,用沙哑的声音说:“伪装得不错。”
王忠:“你看那些新土,应该是把弹坑填平了,这阵地已经被轰炸很多次了。”
这时候一名头上绑著绷带的上尉从掩体里出来,站在铁路旁边看著151师的火车,目光一直盯著火车车厢上插著的红旗。
这时候列车速度很慢,毕竟刚修好的铁路桥不是那么牢固,全速通过可能会有危险。
王忠:“上尉!你们属于这里的卫戍司令部吗?”
“不,我们是铁道兵所属防空炮团,这个城没有城防司令部,防线都在西边。”上尉如此回答。
这时候王忠所在的车厢从上尉面前经过。
上尉问:“你是那位罗科索夫吗?将军?”
王忠挥了挥手:“我就是。”
这时候更多的高射炮兵从掩体里出来,看著火车。
可惜列车已经开远了,王忠听不到他们的议论。
这时候前方传来列车的汽笛。
巴甫洛夫:“该进站了,如无意外波波夫应该在站上等我们。希望他已经准备好了师部。”
“嗯。”王忠顿了顿,来了句,“我还是更关心阿格苏科夫的情况。”
师部在车上也一直展开电台接收信息,但是因为在车上不能把天线展开,车上的供电也不好,所以收到的内容断断续续的。
王忠现在只知道西南方面军发起了突围行动,梅诗金公爵也在努力策应。
说话间,列车缓缓滑进绍斯特卡火车站站台。
波波夫果然在站台上,双手叉腰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刚刚和王忠对上目光,立刻就别过脸去。
王忠有不祥的预感。
他又想起昨天离开可萨莉亚之前那幻觉。
这时候列车停稳了,于是王忠直接跳上站台,三步来到波波夫面前:“伱还好吗,主教?”
波波夫对王忠敬礼,然后欲言又止。
王忠:“说吧,开战到现在我什么样的坏消息都听过了。”
波波夫搓了搓鼻子:“昨天深夜接到电报,说皇太子殿下率领部队突围的路上殉国了,一同殉国的还有开国功勋将领……康斯坦丁·亚历山德罗维奇·罗科索夫公爵。”
王忠抿著嘴。
其实他到阿格苏科夫才“认识”这两人,理论上讲他应该不至于过于悲伤才对。
但是他还是沿著站台向前走去,远离正在下车的师部文员和参谋们,远离正开下平板车的422号坦克,还远离了不安分的倒腾蹄子的布西发拉斯。
————
格里高利扛著红旗,想要跟上,波波夫却打了个手势。于是军士长拿著旗子,远远的跟著,只保持目视接触。
这时候柳德米拉从火车上下来了。
波波夫和巴甫洛夫一起喊:“柳德米拉·瓦西里耶夫娜!”
柳德米拉一脸疑惑的跑过来:“怎么了?”
“罗科索夫公爵和皇太子都殉国啦,你去安慰一下……”波波夫忽然刹住话头。
因为柳德米拉自己先绷不住了,捂著嘴巴:“康尼叔叔……去世了?”
康尼是康斯坦丁的昵称,按照安特的传统,能用这个称呼长辈,那绝对是得到了长辈额外喜爱的孩子。
柳德米拉看起来一下子被悲伤击中,眼泪和鼻涕都控制不住的流出来。
涅莉掏出手帕递给她。
柳德米拉:“你去阿廖沙身边!他应该比我更悲伤。”
涅莉把手帕塞进柳德米拉手里,这才沿著站台向前跑去,追逐著阿列克谢·康斯坦丁诺维奇·罗科索夫的身影。
————
王忠一直走到站台尽头,这里没有那么嘈杂,只有两个铁路工人站在扳道岔旁边看著他。
还有工人正在检查火车头,用锤子敲打每一个轮子听声音判断状况。
在单调的敲击声中,王忠停下来,抬头看著湛蓝的天空。
虽然他不知道好兄弟和老父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但他总觉得,应该就是自己看到幻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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