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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明君 第13节

  自己只要略微哄著点,再往李贵妃那里使使劲,还用得著受冯保这些晚辈的气?

  张宏一边想著,一边弓著身子,碎著小步走进乾清宫。

  乾清宫是皇帝寝宫,但如今新旧交替,不少物什已经搬空了,准备与大行皇帝一同陪葬。

  等大行皇帝移灵,就该新君入主了。

  所以如今的殿中,显得有些空荡。

  加之停灵,为免惊扰了什么东西,灯笼烛火亮得极少,半个大殿都是黑黢黢的。

  张宏没有打灯笼的资格,只能小心走在殿内,步伐极慢,却还是有回音响起。

  四周布置著一些梵道仪轨,符箓之类的物件。

  磬声偶尔从殿内传出,渺渺远远。

  先帝待他们这些内臣极厚,却在而立之年就驾崩,张宏作为老奴婢,多少也有感慨。

  可怜他已经接近五十了,本来指著借先帝的威风,畅快过完余生,哪知黑发人先走。

  若是他再年轻个十年,倒是能指望著好好伺候这位新君,等到新君亲政后,一飞冲天。

  可惜,他等不起了,新君如今才十岁,等到那时候,他怕是半截身子都进土了。

  只期望,能借著这个机会多在李贵妃面前涨涨脸吧。

  以他的资历,距离内廷高位,也只差贵人看上一眼罢了。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皇贵妃分明说明早跪安,新君却让他此时来先帝灵前拜见。

  自己是不是应该给李贵妃暗中禀告一番?

  胡思乱想著,他才陡然发现眼前场景一变,一具没有合上的棺木,映入眼帘。

  赫然是已经走到了殿内!

  余光瞥到棺木旁跪坐著一道人影,黑暗的大殿让他看不真切,这便是那位十岁新君?

  心里想著,张宏连忙跪了下去,埋著头请安:“内臣张宏,奉李贵妃令,来给太子爷问安。”

  正估摸著皇太子要请他起来,膝盖都提前发力了,却没等来预想中的回答。

  身形差点晃了晃,张宏赶紧稳住,又跪实了身子。

  皇太子不出声,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让张宏莫名有些局促。

  好在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余光看到,棺木旁的人影缓缓站起身来。

  正当张宏以为是要请自己起身的时候。

  一道声音,带著嗤笑,传入耳中:“你们这些大貂珰,个个都唤作老祖宗,本宫这里,反而唤成爷了。”

  “怎么,要做我祖宗?”

  诛心之语,立刻让张宏心头一跳!

  张宏顿时就被这一句话打懵了。

  这二者完全不是一回事,这位皇太子怎么突然作色?

  这话太重了,他都不敢想这话传到外面去,他会是什么下场!

  他几乎匍匐在地,连忙重重磕下头:“内臣不敢!内臣不敢!”

  朱翊钧冷眼看著。

  第一印象极为重要,若是不好好敲打一番,未免不会出第二个冯保。

  他为先帝跪灵,僧道侍卫,都不得进入,挑了此地就是为了他此时不必再遮遮掩掩,装作稚子孩童。

  先帝灵前本就威严重地,不容放肆,又有昏暗的背景,遮掩他这幅孩童的身躯。

  就是为了彻底拿捏此人。

  “张宏,抬起头来。”

  张宏心中还在揣度皇太子所思所想,闻言下意识抬起头来。

  只见殿内昏暗无光,这位新君侧对著他,半个身子藏在了黑暗之中,面色明灭不定,单手按著棺木,站得离张宏稍远,阴影正好映在张宏身上,将他幼小的身躯放得无限大。

  这是十岁幼童!?

  他只觉得威压难测,更甚先帝!

  几乎有种面对世宗嘉靖皇帝的感觉!

  一道声音传来:“这是我皇考,拜一拜吧。”

  张宏心思已乱,不明就里,只是胡乱叩拜了一通。

  他头颅触地,姿态放得很是到位。

  朱翊钧声音都变得端庄晦涩:“张宏,嘉靖元年生人,农家子,嘉靖十一年被父母贱卖入宫。”

  “嘉靖三十六年入裕王府,侍奉我皇考身前。”

  “隆庆元年后,历任织造局、京营太监、针工局,四日前掌神宫监。”

  “本宫可有记错?”

  听著皇太子一字一顿地遍数自己的履历,张宏越发不安了起来。

  “殿下识记过人,胸怀宏阔,竟将奴婢卑鄙出身囊括其中,奴婢惶恐!”

  这都是寻常消息,宫里人尽皆知。

  但此时经由皇太子口中说出,感受就不一样了。

  不是李贵妃令旨,要他来看管皇太子的吗?怎么如今皇太子却对他出身一清二楚,莫不是皇太子点选?

  朱翊钧轻轻敲击著棺木,笃笃之声回响在空荡的殿内。

  “好好的针工局不待著吃油水,去扫太庙,怎么,想告老了?”

  张宏一时不知怎么搪塞:“奴婢……奴婢年事渐高,心力……”

  朱翊钧突然打断了他:“你对孟冲望而生畏,对冯保退避三舍。”

  “到了本宫这里,倒敢欺君了。”

  “张宏,伱以为你是高拱,还是冯保?凭你,也敢欺本宫年幼?”

  张宏犹如坠入冰窖,一个激灵!

  这话突然点醒了他!

  他陡然间惊醒过来,方才的违和之处突然明白了过来!

  这哪里是宫里传的,不晓事的蒙童?

  哪个不晓事的蒙童,敢敌视内相,轻蔑首辅!?

  这位皇太子言语之中,赫然政情宫事了然于怀,分明是胸有沟壑,睿智已开!

  关于这位的传闻,恐怕也多半是蛰伏蓄势罢了!

  今晨空出来的提督太监一职,乃至自己被李贵妃点选,眼前这位太子爷,决计逃不了干系!

  他一经豁然开朗,这位太子爷的身影在他面前再度拔高!

  十岁啊!十岁开了心智的新君,青史难寻。

  始皇帝嬴政十三岁登王,扫清六合,席卷八荒。

  宋哲宗赵煦九岁登基,重启新法,两败西夏。

  哪个不是神文圣武,天资英断!

  若这位皇太子朱翊钧也是如此,他还要讨好什么李贵妃?哪有不争权的圣君!

  英宗九岁登基,哪怕蛰伏待机,也不过等了八个月就把王振扶上了司礼监掌印的位置!

  圣君在前,安不争做忠犬!?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心中立有定计,颤抖著回话道:“主子慧眼如炬!奴婢确实是为避冯保锋芒,只能让出针工局。”

  朱翊钧静静看著张宏。

  他明白张宏在想什么。

  虽说他如今不过十岁,但只要他表现出有治政夺权的能力,始终会有这么一波人紧紧团结在自己周围。

  为什么?政治前景与政治承诺,就是他保底的依仗,也是为君者最大的优势!

  有此打底,又借著多年身居高位,故意拿捏气场,压服张宏,并不是难事。

  “哦?既然你怕得罪冯保,那还是别在本宫面前听用了。”

  张宏听出其中意味,整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当即匍匐到太子脚下:“蒙得太子赏识提拔!奴婢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朱翊钧摇了摇头:“是我母妃赏识提拔才对。”

  张宏连连磕头:“奴婢既然到了主子身前,就是蒙了主子的恩,眼里再无别人了!”

  朱翊钧终于笑了。

  他呵地轻笑了一声,突然想起殿内并无他人,干脆放声放肆笑了出来。

  张宏额头冷汗涔涔,根本不敢擦拭。

  “张宏,我皇考曾在我面前夸过你,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不等张宏答话,朱翊钧笑意不减,自顾自继续说道:“他夸你是个忠心的好奴婢。”

  “你是吗?”

  这声音当真如云端传来,让张宏灵魂出窍。

  他毫不迟疑地连连磕头:“主子爷,张宏天家家奴,不敢不忠心耿耿!”

  张宏伏地恳切自白,却没有等来太子德音。

  只有触地的余光,看到一双靴子从他身旁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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