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康乾盛世 第59节
同一时间线的武昌府城,惠龄也刚获悉汉军大举南下,接连占据澧州、岳州,兵锋逼近常德府。
惠龄是真不想知道,但没办法,武昌紧挨着长江,汉军走长江入洞庭湖,沿岸的民船商贩都看见了。
地方官不敢怠慢,几乎是快船加急的把消息送给巡抚大人,同时请求巡抚大人出兵。
都筹钱筹粮的募兵几个月了,又听说现在汉军倾巢而出,荆州防御十分空虚。
对于地方士绅的出兵请愿,爱民如子的巡抚大人,肯定不能让治下士民失望,那就……先写折子吧!
肯定得赶紧写折子了,要怪就怪雍正吧!
都是雍正明确了密折制度,给了天下官员写密折互相检举告发之权。
所谓奏折,实际指的便是清朝开始制度化的官员密折,因为密折变成了确定的制度,你也可以不写密折,但架不住身边的同僚写。
官场可没有真正的朋友,只有不断往上爬,今天你不写密折,可能明天就被莫名其妙罢官,完事了才晓得是因为同窗写密折检举你贪污。
是不是真贪污不重要,因为皇帝看到了密折里头你的“贪污证据”。
总有傻缺说乾隆明君,殊不知乾隆一朝,可是发生过130多起的文字狱,乾隆更是动辄以喜好,在官员奏折里谩骂批驳。
今天说这个汉大臣居然敢跟满大臣一道称奴才,是不是想高攀,明天又说那个汉大臣分开称臣,是不是看不起八旗满大臣?
兴肇、惠龄,这俩一个在湖南,一个在湖北,几乎同时写折子,给自己找理由甩锅。
当然,这俩也怕乾隆真的发怒,还是在奏折里给出了一套解决方案。
兴肇想请旨从湘西调兵,最好让福康安福贝勒亲率大军北上,剿灭胆大的汉军。
惠龄更干脆,他直接不管汉军了,转而把矛头对向了白莲教。说白莲教乱民在湖北已有尾大不去之势,不能再任由白莲教作乱了,必须出重兵围剿,可能还得从河南、川陕外省调兵合力剿贼。
很显然,这是惠龄在狮子大开口,但这大开口又开的很是时候,因为湖北以西那些白莲教肆虐地方的州府官员,他们上奏白莲教大起义的密折,刚刚才被乾隆和嘉庆看到。
紫禁城,乾清宫。
嘉庆新登大位,喜怒尚形于色,满脸震怖道:“白莲教大起义!宜昌、襄阳、郧阳三府都已糜烂,仅余府城可保,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么快的?”
嘉庆曾听自己的老师朱珪讲过,这大清的乾隆盛世并不如表面尽善尽美,各地都有贪官污吏、害民虐民现象。所以这位“清仁宗”始终想着,等自己登基以后,就得对国家进行改革,祛除国家的沉苛弊政,惩治官场朝廷的贪污腐败。
先不用管嘉庆到底是怎么想的,只看一个“清仁宗”的庙号,就知道大体上应该是失败了。
“咳咳!”
乾隆倒是显得很淡定,故作无意瞥了一眼下手的嘉庆,接着对跪呈奏折的和珅说道。
“和珅,湖北白莲教之乱,已经糜烂很严重了吗?”乾隆问道。
和珅跪在地上,也不起身,恭谨说道:“回太上皇、皇上的话,奴才这里也是才得知,没想到区区的白莲邪教,竟能蛊惑愚夫愚妇,在湖北偏远省地,闹出如此巨大动静。”
听着似乎是也不知道,但却几句话间就将白莲教起义,给说成了一群邪教头子,蛊惑愚昧百姓闹出的乱子。
这前后的区别可就大了去了!
乾隆似乎听出来,但又懒得去多管,继续问道:“朕记得,不是才让福康安调富志那去平叛了吗?”
“这……”和珅面有难色。
“到底出了什么事?朕赦你无罪。”
乾隆有些不悦,他实际看出了奏折日期上的猫腻,只是故意睁只眼闭只眼,和珅太好用了,比曾经的李侍尧还好用,如此好用的敛财工具,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杀了。
和珅一看乾隆有些怒意,当下也是见好就收,连忙说道:“镇筸总兵富志那在荆州遭遇白莲教反贼埋伏,寡不敌众之下已经全军覆没(兴肇润笔),白莲教反贼趁机南下并吞了岳州、澧州,加之襄阳、郧阳、荆门、宜昌、施南,如今都已成了白莲教反贼祸乱之地。”
听到和珅回答,饶是淡定的乾隆都有些吃惊了,他只以为白莲教就是愚弄百姓,却不曾想到这才过了半年不到,就已经快占据半个湖北了,连湖南都遭到了白莲教渗透。
乾隆连忙接过奏折,亲自翻看起来,越看越是心惊。
这哪是什么普通邪教愚弄百姓,分明就是一帮蓄谋已久的反贼,在阴谋造反了。
“大半个湖北都快丢了,朕这个太上皇反而是最后知道的!”乾隆怒骂着就将手里奏折,给砸到了和珅身上。
“太上皇息怒!切莫为了一群邪教反贼,伤坏了龙体。”和珅压根不敢躲,只跪伏在地,把头埋的更低。
嘉庆这时也顾不得扳倒和珅的大好机会,连忙说道:“汗阿玛,白莲教祸乱半个湖北,应当立刻出兵进剿,绝不可坐视白莲教反贼坐大啊!”
骂归骂,让乾隆杀和珅肯定是不行的,这家伙可是如今大清的钱袋子,杀不得。
乾隆接连骂了好几声狗奴才,对这和珅又是一番敲打,方才把话题转了回来:“白莲教如今正祸乱半个湖北。和珅,你有什么想法说说吧?”
之前让富志那进剿白莲教,就是和珅出的主意,这个主意本身肯定没有问题,因为富志那可是福康安的亲信爱将,问题只在于富志那居然打输了,连人都战死了(兴肇猜的)。
和珅听到乾隆问策,心知应该是先揭过了,仔细想了想说道:“回太上皇话,奴才以为,如今这湖北的白莲教反贼,表面上来看势大难治,实则却是外强中干、根基浅薄。仅从湖北各州府的奏折,这些白莲教的反贼只是看来气势汹汹,然则并无攻略州府大城能力,只要朝廷出重兵围剿,反贼弹指可灭。”
这话说的对不对不清楚,反正乾隆还是认同的,因为奏折里没一个州府大城陷落,只说州府大城请求朝廷发兵救援,平定反贼。
这说明白莲教的反贼,并无攻城能力。
嘉庆提出质疑道:“那荆州反贼是怎么回事?”
和珅微微一笑:“皇上,这荆州反贼也只是白莲教的一支,这在湖北巡抚的折子里已有提过。而且,相比起荆州反贼而言,我大清在湖北的大患还是当属襄阳白莲教为重。
说到襄阳,和珅笑容收敛,认真说道:“太上皇,襄阳知府日前上了密折,襄阳白莲教已经与郧阳白莲教合流,二府白莲教徒聚众数十万,以一王氏寡妇为首领,正兵逼襄阳府城。”
“一旦襄阳被破,那这湖北可就……”
后面的没说下去,但乾隆已经知了事情的轻重缓急。
惠龄、兴肇这俩在密折上互相打小报告的隔空斗法,终究还是惠龄棋胜一筹了。
满打满算才一万多人的荆州汉军,对上数十万人的襄阳、郧阳白莲教合兵,那肯定得先打白莲教啊!
几十万白莲教,哪怕去掉夸大,去掉老弱妇孺,也能剩下十几万大军。
十几万大军,放到没啥精锐的湖北战场,简直就是天灾噩梦了。
对比只是受到了汉军兵锋压力的兴肇,他这点压力哪比得上襄阳几十万白莲教大军,给朝廷的压力更大。
甚至于,乾隆还认为这是兴肇故意在找借口,为富志那还有自己甩锅。
(好困!)
第92章 白莲教的狂欢
河南、陕西、四川、湖北四省之兵,合力进剿襄阳白莲教。
这是乾隆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兴肇呈奏汉军进占岳州、澧州,乍一看乱子不小,但比起襄阳、郧阳白莲教合流,发动几十万教众大军,那反而都不算什么了。
不过,乾隆还是给常德的兴肇发去一道谕旨,给了对方暂署湖广总督衔,令其在常德厉兵秣马,从速剿灭湖南流窜的白莲反贼。
嗯,乾隆看来这汉军无非就是流窜进了湖南的反贼余部而已。
没办法,湖南离北京太远,而地方官员大多为了推卸责任,动起了春秋笔法,惠龄这个巡抚还带头浑水摸鱼,故意转移朝廷的视线,就连兴肇自己润色出来的奏折内容,都与实际差的太多。
综合比较下,乾隆会做出这种误判也不奇怪。
应该说,历史上的白莲教大起义,乾隆从始至终都被地方蒙蔽,认为一切尽在掌握,直到驾崩前都还觉得白莲教不过疥癣之疾,弹指可灭。
乾清宫里头,太上皇刚刚御笔定下了四省大军,合力清剿襄阳白莲教的圣旨。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湖北,白莲教的壮大速度也比奏折上来的更快,先是王聪儿、姚之富为首的襄阳白莲教义军,与郧阳的白莲教义军合流,兵马人数迅速壮大至数十万。
而后,王聪儿没有选择带兵入川,因为荆州有一支实力强大的大汉军,对方将湖北巡抚、湖南的剿贼大军都给打的落花流水,大大提振了白莲教起义军的军心士气。
哪怕有白莲教的聪明人猜到,荆州汉军不是自家兄弟,只是打着他们的旗号,但这都不重要,清军败了就行!
清军败了,那他们就没了威胁!
没有威胁了该咋办?
当然是调头去打襄阳了,欲得湖广大地,襄樊肯定得到手,先打襄樊,再下郧阳,而后北伐中原,一举夺得天下,建立属于他们白莲教的真空家乡。
几十万白莲教军突然折返回来,做出要攻打襄阳的架势,直接给襄阳知府洪世佺人都快吓瘫了。
“这……白莲教反贼怎会去而复返?他们难道真要来打襄阳城?”洪世佺满脸惊恐问道。
这不是废话吗?
光是樊城对岸的反贼,就已经快把樊城淹没,还好他们足够谨慎,没有重新搭建浮桥,试图恢复襄樊交通。
要不然,反贼怕是这会都已经通过浮桥,渡江攻克襄阳大城了。
洪世佺的幕僚师爷说道:“府台大人!久守必失,应当立刻派出信使,前往武昌请求巡抚大人发兵救援啊!”
“本府这便回去写信,务必让抚台大人从速发兵!”
洪世佺经过最开始的慌神,这时也已冷静下来,又对身边属官说道:“还有你们,立刻在城中募集守城民夫乡勇,告诉他们,城外的都是白莲教反贼,不是什么大汉军,他们只会杀人放火,抢走你们的土地田产,连带还有你们的人命。”
“再让士绅大户们都得捐钱捐粮,打开府库和粮仓。平日里你们贪污,本府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情势危急,若有谁还敢这时候伸手,就休怪本府翻脸不认人了!”
如此一番粗细安排下来,原本有些骚乱的襄阳城,瞬间又恢复到了井然有序,士绅大户出钱出粮,完全没了往日吝啬,百姓同样也是难得与官府同仇敌忾,上了城墙充作守城民夫。
没法子,如果是汉军来此,可能还真有好些人会心怀异心,想要搏一把荣华富贵,再不济也是两头下注,保全身后家族。
家族大于个人,大于土地,大于财产,也大于朝廷。
可白莲教是什么名声,杀光地主,抢光地主财产,抢光地主的土地,这要是降了,怕是也难保得住家族性命。
洪世佺看着城外白莲教,心里也是倍感凄苦,这难道就是英都洪氏的报应吗?
嗯,英都洪氏,洪承畴的那个洪,洪世佺不要脸一些,也可以自称是洪承畴的后人。
今年是嘉庆元年,距离《贰臣传》刊示天下,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年。
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已经晓得鼎鼎大名的洪承畴,实际就是一个背主“贰臣”。
乾隆甚至多次下旨指出,这些“贰臣”遭际时艰,不能为其主临危授命,实在是大节有亏。尽管这些人为我大清立下汗马功劳,但功劳不能抵过,就算有子孙还在朝廷为官,他们也还是背主“贰臣”,应该受到忠臣唾弃。
好家伙,属实用完了就扔,跟厕纸一样。
这本《贰臣传》颁布以后,有没有用呢?
有用倒是有用,就这么说吧!
洪世佺与洪承畴的血缘关系,其实已经很远了,但他却是英都洪氏最后一个进士。而且终其一生也只做到了襄阳知府,还是靠着送银子贿赂,加上政绩斐然才慢慢升迁上去。
襄阳这边面对白莲教几十万大军围困,俨然形势危急。而往南的当阳白莲教,他们实力孱弱,打不下来州城,但同样也趁机出兵,向北欲取远安县,扩大自身势力范围。
湖北的西南地,宜昌、施南二府的白莲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流到了一起,还打出了“古元真王”旗号。
称王的是张正谟,这“古元真王”则来自白莲教的经典,因为白莲教经典教书都是以“古佛”、“混元”为开头,张正谟取二字结合,自称“古元真王”,以王命号令湖北西南的数万教众。
聂宇之前跟张正谟定下,以老爹聂杰人为掌教首领,而张正谟为掌教军帅,这约定显然已经不作数。
特么张正谟都僭越称王了,哪怕这王号不伦不类,那也是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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