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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21节

  「况陛下圣明宽宏,历来鼓励群臣直谏,魏征大人屡屡犯颜,陛下不以为忤,反以为镜。孤为储君,效法直臣,孜孜求教,若此谓之失礼——敢问御史,陛下嘉纳直言,是耶非耶?孤效法陛下所嘉之行,是失礼,还是遵礼?」

  此时李承干应对越来越自如,韦思谦的这一套说辞跟李逸尘预测的基本一样!

  许敬宗闻言,几乎要拍掌叫好。

  他敏锐地注意到太子在说话时,因脚疾而微微调整了站姿,这个细微的动作反而更显其言辞恳切。

  他暗自记下这个细节,心想日后或可借此向陛下禀报太子带病论政的勤勉。

  韦思谦呼吸略重,额角微现汗意。

  他咬牙凝神,也是最猛烈的一次诘难,直指法理要害。

  自己不能认输,这些个问题自己准备好几天。

  「纵使殿下巧言善辩,亦难掩当日言辞间影射之意!《唐律》明载:诸指斥乘舆,情理切害者,斩!殿下虽未直言指斥,然以古非今,以子议父,以臣疑君——此非『情理切害』而何?臣问殿下:殿下自忖,当日之言,可触刑律否?」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一位站在柱旁的录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毛笔险些脱手。

  李百药面色骤变,正要开口解围,却见太子缓缓坐到首位。

  李承干静默片刻,忽的轻笑一声,那笑声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韦思谦逼视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御史三问,孤已一一回应。今孤也有三问,请教御史。」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连侍立在角落的小黄门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御史口口声声援引《唐律》,言孤『指斥乘舆』。然,《律疏》有云:『若使君父有过,臣子不言,是陷君父于不义也。』孤之所言,是为『陷君父于不义』,还是为『避君父于不义』?御史熟读律法,请为孤解。」

  韦思谦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感到背后已有冷汗浸湿官袍。

  「第二,御史谓孤『以古非今』。然则,司马迁着《史记》,班固修《汉书》,皆载前朝得失,莫非亦为『以古非今』?夫以古为鉴,可知兴替。孤读史书,心有困惑,求问于君父——此非储君进学之道乎?依御史之见,是否太史公、班固亦皆当获罪?」

  这时,东宫属官中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赞叹。

  一位年迈的学士捋着长须,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慰。

  「第三,御史谓孤之言情理切害。然,情在何处?理在何方?害了何人?孤当日于两仪殿中,面对陛下,句句皆出自圣贤之书,所求不过明理答疑。陛下圣心独断,自有明裁。而今,御史竟代陛下裁定孤之言为切害——孤倒要请教,御史此举,是代君行权耶?抑或是……以己心度圣意?」

  三问既出,一环紧扣一环,由法理至史鉴,再由史鉴至君臣分权,层层递进,句句诛心!

  韦思谦脸色彻底苍白,嘴唇哆嗦,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身体微晃,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李承干目光扫过他那副窘态,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却冰冷至极的嘲讽。

  「孤自幼读史,所见诤臣谏士,或为民请命,或为国直言,纵然言辞激切,其心可嘉,其志可勉!却从未见有似御史这般——不究事理,不察本心,不辨忠奸,唯以深文周纳为能,以构陷储君为功!」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冰碎裂,掷地有声。

  「孤纵观史册,从未曾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叹息着说出,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轻蔑。

  「奇哉怪也!」

  四个字,如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韦思谦脸上,也震动了整个咨政堂。

  韦思谦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一步,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羞愤交加,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猛地一拱手,几乎是嘶哑地挤出两个字:「臣……告退!」

  随即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咨政堂,连仪态都顾不上了。

  堂内一片死寂,随后渐渐响起窃窃私语。

  李百药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望向太子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喜与钦佩。

  许敬宗面上笑容依旧,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暗自思忖:太子今日的表现与往日判若两人,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此人究竟是谁?

  竟有如此手段!

第32章 得意忘形了!

  首位闯宫者韦思谦狼狈离去的身影,仿佛还残留在咨政堂的门槛之上。

  殿内一时陷入了寂静,唯有书记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几位东宫属官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李承干端坐于上,努力维持着面容的平静,但胸腔里那颗心,却擂鼓般撞击着肋骨,一股灼热的气流在他四肢百骸间窜动。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他不仅顶住了御史的诘难,更将其驳得哑口无言,仓皇退走。

  这种凭藉智谋与言辞在公开场合碾压对手的快感,远胜于他往日躲在东宫里摔杯砸盏、鞭挞宦官的私密发泄。

  这是一种被置于光天化日之下、经受考验并战而胜之的畅快,带着一种近乎眩晕的成就感。

  他下意识地用指尖捻着书案上《唐律疏议》的页脚,冰凉的触感稍稍压制了指尖的微颤。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极快地向后排李逸尘的方向扫了一下,那个依旧垂首敛目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无异于定海神针。

  若非逸尘昨日近乎残酷的反复推演,将韦思谦可能攻击的角度一一拆解并备好应对之策,他今日绝无可能如此从容。

  就在李承干心潮澎湃,几乎要沉浸在这初战告捷的兴奋中时,殿外再次传来通禀声,打破了堂内的沉寂。

  「启禀殿下,监察御史狄仁杰求见。」

  狄仁杰?

  这个名字让李承干微微一怔。

  不同于韦思谦那种以言辞峻切闻名的御史,狄仁杰此人,他略有耳闻,似乎以处事干练、明察下情着称,并非一味攻讦之辈。

  他为何而来?

  也是如韦思谦一般,揪住两仪殿旧事不放吗?

  还是另有所图?

  片刻后,一位年约二十七八的官员稳步走入咨政堂。

  他面容敦厚,肤色微黑,似是经受过风霜,目光清明而沉稳,不似韦思谦那般锐利逼人。

  他身着青色御史袍服,手持笏板,举止间透着一股与实际年龄不太相符的持重。

  入得堂来,他依礼参拜,声音平和,不高不低,却清晰入耳:「臣,监察御史狄仁杰,拜见太子殿下。」

  李承干并未如对待韦思谦初时那般端坐不动,而是微微颔首,擡手虚扶。

  「狄御史免礼。」

  他打量着狄仁杰,试图从其神色间窥探来意。

  狄仁杰谢恩起身,却并未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再次躬身,语气诚挚地说道:「殿下开放东宫,广纳群言,虚襟以待天下士人。此等胸襟气度,实令臣敬佩万分。殿下今日之举,颇有先贤遗风,实乃朝廷之幸,天下臣民之望。」

  这一番话,如同温润的春雨,与方才韦思谦的疾风骤雨截然不同。

  李承干听着,只觉得字字句句都说到了自己心坎里。

  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和得意,如同泡腾的泉水,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了上来。

  他开放东宫,固然是李逸尘所献的权宜之计、博弈之策,但内心深处,何尝不隐隐期盼着能借此博得一个「贤明」的名声?

  此刻被狄仁杰这般直接而恳切地赞扬,他顿时有些飘飘然起来。

  「狄御史过誉了,」李承干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轻快。

  「孤年少识浅,正需群臣辅弼,集思广益。开门纳谏,本是分内之事。」

  他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自己因脚疾而略显僵硬的姿态看起来更舒展、更具威仪一些,仿佛这样才更能配得上对方的称赞。

  坐在后排阴影中的李逸尘,虽未擡头,但耳中听着太子那明显上扬的语调,心中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个少年心性。

  叛逆之人,平日里受多了斥责与冷眼,一旦被人真心或假意地夸赞,极易晕头转向,忘了形骸。

  这狄仁杰不过几句场面上的赞语,便让太子几乎要原型暴露,将昨日反复叮嘱的「沉稳」、「内敛」抛诸脑后。

  侍立在太子左侧的李百药,敏锐地捕捉到了太子语气和神态的细微变化。

  他心中先是微微一紧,担心太子被几句好话捧得忘乎所以。

  但转念一想,太子今日能坐在此处接受官员谒见,并能击退韦思谦那般咄咄逼人的御史,已是非同小可的进步。

  年轻人,骤然得志,喜形于色,虽有不妥,却也情有可原。

  只要大方向无误,些许得意,或许正说明太子心性并非完全阴郁难测,仍有可塑之处。

  他捋了捋胡须,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觉得太子虽需成长,但眼下这成长的速度,已远超预期,足以令人满意了。

  右侧的许敬宗,则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也为太子的「贤明」感到与有荣焉。

  然而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精明的计算。

  狄仁杰此举,是真心赞誉,还是以退为进的试探?

  太子这反应,是真诚坦率,还是缺乏城府?

  他飞快地权衡着。

  狄仁杰何等人物,虽年轻,却已在地方历练多年,洞察人情世故。

  太子那几乎掩饰不住的欣喜之色,他尽收眼底。

  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这位太子,似乎与传闻中那个乖戾阴沉的储君颇有不同,至少,对于正向的评价,他表现出了一种近乎饥渴的接纳态度。

  这或许是一个契机。

  他今日前来,主要目的并非谏诤,而是想借这难得的「开放」机会,陈说一件关乎民生实事的要务。

  太子此刻心情愉悦,进言成功的可能性似乎大增。

  于是,狄仁杰趁热打铁,在表达了赞誉之后,话锋顺势一转,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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