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264节
「殿下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与太子争锋,那是以卵击石。」
杜楚客语气坚决。
「而是稳住我们现有的局面。陛下既然给了殿下参政之权,殿下便要继续好好参」下去。更要表现得————心服口服,为太子殿下取得的胜利感到高兴。」
「你要本王去恭贺他?」李泰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不是恭贺,是表明态度。」杜楚客冷静地纠正。
「表明殿下顾全大局,忠于社稷,并无他念的态度。这既是做给陛下看,也是做给那些还在观望的朝臣看。」
「至于世家那边————」杜楚客微微眯起眼睛。
「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殿下的。太子殿下越是展现出打压世家的倾向,他们就越需要殿下您。这是我们的根基,绝不能自乱阵脚。」
李泰沉默下来,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麻木。
他缓缓坐回榻上,巨大的身躯仿佛又缩小了一圈。
他知道杜楚客说的是对的。
除了继续演下去,他好像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可是————不甘心啊!
他擡起头,望向窗外。
「本王————知道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颓然。
杜楚客看着他,知道这次的打击实在太大,魏王需要时间来舔伤口,重新积攒力量。
而他自己,也需要重新评估局势,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在这几乎已成定局的棋盘中,为魏王,也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
赵国公府,房。
夜深人静,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
长孙无忌没有像往常一样伏案处理公文,也没有翻阅卷。
他只是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里,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闭合著。
窗外偶尔传来巡夜卫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更衬托出室内的死寂。
他的面容在跳动的灯影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凝神思考某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辽水大捷的消息早已传遍长安。
作为宰相,他比常人更早看到了那份由英国公李积亲笔写、细节更为详尽的军报。
太子的身影贯穿始终,从战前的方略制定,到以身为饵的决断,再到战后安抚的部署。
功劳太大了。
大到已经超出了对一个储君的正常期许和褒奖范畴。
他雄踞朝堂数十载,历经隋末乱世、晋阳起兵、武德年间的储位之争,直至辅佐李世民登基,开创贞观之治。
他太清楚权力场中的规则,也太明白「功高震主」这四个字背后蕴含的冰冷杀机。
李承干,他的亲外甥,如今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暗中扶持、甚至有时需要他为之遮掩劣迹的顽劣少年。
此次东征,太子展现出的谋略、魄力以及对军心民心的掌控力,令人侧目,也令人心惊。
这绝非幸事。
尤其是在陛下春秋鼎盛的时期。
长孙无忌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悬挂的一幅《江山万里图》上,眼神却没有焦点。
赏无可赏。
这是目前摆在陛下面前最直接,也最危险的难题。
按照常例,太子督帅取得如此大胜,理应重赏。
加食邑?
赐珍宝?
晋升东宫属官?
这些寻常手段,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太子的地位已是储君,封无可封。
难道要陛下将自己才能使用的仪仗、权力提前赋予太子?
那无异于主动分割皇权,自掘坟墓。
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皇帝都不可能这样做。
那么,不赏?
或者轻描淡写?
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前线将士用命,后方民心振奋,若对首功之臣的太子没有相匹配的表示,必然寒了天下人之心,也会让太子一系的人马心生怨望。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更深层次的危机在于,太子的势力,已经不再是东宫那套屏弱的属官体系了。
在军方,通过此次东征,李承干与李积、程知节等军方实权派建立了直接的、成功的合作关系。
这份并肩作战的情谊和巨大的胜利所带来的威望,是任何口头承诺或利益交换都无法比拟的。
军中只认实力和功绩,太子此番表现,足以让许多原本中立的将领心生倾向。
在朝堂,那些因「深入基层」、「体察民情」而聚集在太子周围的年轻官员,虽然品级不高,但数量众多,且分布在各个要害部门。
他们就像无数细小的根须,看似不起眼,却深深扎入大唐官僚体系的土壤之中,汲取着养分,悄然壮大。
这股力量,已然成型,并且拥有了自己的诉求和影响力。
在地方,幽州之行,太子展现出的理政能力和收拢人心的手段,证明他并非只能待在长安的「太平储君」。
他能够切实地推行政策,解决实际问题,并获得底层民众的拥戴。
势力已成,羽翼渐丰。
长孙无忌的脑海中浮现出陛下近日来晦暗难明的神色,以及那份对太子军功看似褒奖、实则未有任何实质性表示的态度。
他心中一片冰凉。
历史的必然性,像一道无可抗拒的洪流,冲刷着他所有的侥幸心理。
陛下今年四十有五,正值年富力强,精力旺盛,对权力的掌控欲从未松懈。
而太子,年仅二干出头,却已展现出咄咄逼人的势头和足以威胁到皇权安稳的势力。
这父子二人,已经无法再像寻常帝王家那样,维持表面和谐的君臣、父子关系了。
权力是唯一的,不容分享。
当储君的声望和实力膨胀到一定程度,必然会与在位君主的权威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
现在的局面,对于李世民和李承干而言,都是一条无法后退的单行道。
陛下若出手打压,甚至————废黜太子,从帝王心术的角度看,是完全合理的。
为了维护皇权的绝对权威,为了确保江山社稷的稳定,消除任何一个潜在的、哪怕是亲儿子构成的威胁,是每一个雄主的本能选择。
前朝隋文帝废太子杨勇,本朝高祖————那些血淋淋的教训并不遥远。
反过来,太子若感受到致命的威胁,为了自保,效仿其父当年在玄武门的所作所为,抢先发动政变,从权力斗争的逻辑上看,同样也是合理的。
他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动机。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权力游戏失败者的选项。
他有军队或明或暗的支持,有朝堂上一股新兴势力的拥护,有在地方积累的声望,更重要的是,他年轻,他等不起。
无论哪一方在接下来的对弈中取胜,站在他们各自的立场上,都有其绝对的、无法反驳的理由。
胜利者写历史,失败者承担罪名。
这就是皇权斗争的残酷本质,没有温情,只有利。
长孙无忌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意识到,如今的太子,早已不是那个陛下可以随意申饬、甚至动念废立就能轻易拿下的对象了。
东宫不再是孤悬于皇城一隅的脆弱存在,它已经与大唐的军队、官僚体系乃至地方民情,产生了千丝万缕、盘根错节的联系。
动太子,牵一发而动全身。
必然引发朝局的巨大动荡,甚至可能酿成内战。
陛下会如何抉择?
太子又会如何应对?
这场注定无法避免的风暴,正在无声地积聚着力量。
而他长孙无忌,作为当朝司空,作为天子的肱骨之臣,同时,也是太子的亲舅舅,被牢牢地夹在了这历史洪流的漩涡中心。
他该何去何从?
房里的灯油似乎快要燃尽,火光跳动得更加剧烈,将长孙无忌的身影在墙壁上拉长、扭曲,仿佛预示着那即将到来的、无法预料的变局。
同一时刻,梁国公府。
房玄龄同样未曾安寝。
他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斋的窗边,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庭院,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泛起清冷的光泽。
他没有赏月的闲情逸致。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当前朝局,尤其是东宫与陛下之间那日益微妙、紧张的关系的思考之中。
辽水大捷的军报,他反复看了数遍。
每一遍,都让他心中的忧虑加深一分。
太子的成长速度,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他,房玄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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