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唐写日记,李二破防了! 第2节
“原是我家二郎与大郎年少心性,一时戏言赌了地契,当不得真的。”
“我家阿郎先前全然不知此事,后来知晓了,倒怪二郎不懂事,二郎那地契,并非府中产业,只是他先前随手低价购得的废弃之地,荒着不能耕种,实在无甚价值。”
“可大郎这地,是府中上好的良田,金贵得很,哪能这么随意换了?”
说着,房源将地契往前又递了递:“我家阿郎特意吩咐小人,今日务必把大郎的地契送回来,亲手交还夫人,也替二郎给夫人、给大郎赔个不是,莫因这点戏言伤了两家情分。”
房源见崔氏仍未接地契,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轻忽的急切,却依旧守着分寸:
“这桩换地的事,先前虽只是两位小郎君私下定的,可知晓的人不算少,府里仆役、外头邻里,难免有听着风声的。”
“按《唐律疏议》的规矩,田产交易也好、互换也罢,都得去州府申牒备案,才算合法。”
“如今两位小郎君没走这流程,本就不合律例,真要是被有心人揪着这点,递了状子到官府,那便是重罪,轻则罚没田产,重则两位小郎君受刑责...”
房源不是危言耸听,他说的是事实。
程处默用于交换的是口分田,是国家按“均田制”授予的耕地,无论交换对象是何种土地,私换均直接构成“卖口分田”罪。
唐代法律中,“交换”视同“变相买卖”,无财物交易不影响定罪。
依《户婚律》“卖口分田”条:诸卖口分田者,一亩笞十,二十亩加一等,罪止杖一百。
现在是民不举,官不究,但是真让官府管,事情就大了。
程处默的目光先扫过房源手中那叠泛着麻纸纹理的地契,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狐裘袖口。
绒毛被捏得发皱,他却没察觉。
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崔氏,见她始终垂着眼摩挲茶盏,侧脸线条绷得稳当,半点看不出倾向,心里的纠结像被雪水浸过的炭,又沉又闷。
崔氏不是不懂房源的话是实言。
口分田私换的罪名摆着,真闹到官府,笞杖之刑是轻的,传出去勋贵嫡子因赌地契受罚,才是一辈子的笑柄。
可若就这么接了“戏言”的说法,把地契要回来,那便是明摆着“输不起”。
往后在长安勋贵子弟圈里,房遗爱指不定怎么拿这事调侃程处默,连带着其他世家勋贵子弟,也得背后戳程处默脊梁骨。
程处默脑子里又转了转房家的心思:房玄龄是当朝宰相,最看重“名臣体面”。
真要按流程去州府报备换地,等于昭告天下“房家二郎用废弃地换了程家良田”,明摆着占人便宜。
御史台要是闻见风声,参一本“子弟贪利、有失大臣家风”,房玄龄的脸面往哪搁?
这般想通,程处默心里更沉了几分——合着这事里,两家都不是在乎那点地,是都要挣那口气、保那份勋贵体面。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不能就这么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现在掌家的是崔氏,他一个私下惹事的晚辈,哪有置喙的份?
最终也只是抿紧了唇,把到了舌尖的话又压下去,目光落回地契上,眼底翻涌的纠结,全藏在垂下的眼睫影子里,没再吱一声。
崔氏目光先落在房源捧着的地契上,再抬眼时,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既没怠慢房家,也没失了程府主母的体面:
“管家的顾虑在理,律法上的事,确实半点含糊不得,房相这般周全,倒让老身多谢体谅。”
她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态度坚决:“只是地契退回,倒不必了。”
“我家大郎今年已过弱冠,你家二郎也非总角孩童,都是要在长安勋贵圈里立世的子弟。”
“若是今日以‘戏言’为由翻了约定,传出去,外人不说两家懂律法,反倒会说‘程家嫡子输不起,房家二郎轻诺寡信’,这般名声,可比私换地契更损体面,房相脸上怕也无光,你说是不是?”
这话既给了房家台阶——没说“房家想退地是怕担责”,反倒替房玄龄考虑“名声”。
也给足了程处默脸面,把“退地”的尴尬,转成了“子弟需守诺”的正理。
让程处默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攥着狐裘的手松了些。
程处默心里对这个‘后妈’感激不尽。
以后这就是亲妈!
紧接着,崔氏继续说道:“既然已有仆役邻里知晓,遮掩反倒落人口实,不如索性按《田令》来,今日我让程府管家备齐大郎的口分田文书、户籍底册,再带上这两份地契。”
“劳烦管家回府告知房相,也请房府派个妥当人同行,咱们一起去州府申牒备案,把交换的流程走全了。”
她特意顿了顿,看向房源,语气里添了几分体谅,堵死了房家可能有的顾虑:“至于地的好坏,老身倒觉得不必挂怀。”
“我家阿郎跟着陛下打天下,还不至于缺一块良田;房公是当朝贤相,素来重‘名臣家风’,想来也不屑让二郎落个‘以废地换良田’的闲话。”
“走了流程,既是遵律避祸,也是给两家子弟正名:他们不是‘戏言赌田’,是‘依规换产’,日后御史台即便闻见风声,也挑不出错处。”
之前是感激,现在程处默看崔氏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一番话下来,既没驳房家的面子,又按律解决了隐患,还把“私换地契”的麻烦,转成了“教子弟守诺遵律”的体面事。
既维护了程咬金与宿国公府的尊严,也顾及了房玄龄的名臣身份。
连清河崔氏世家主母的眼界与格局,都藏在了这平和的话语里。
让房源挑不出半分错处,只能躬身应道:“夫人考虑得周全,小人这就回府复命,定让房府的人准时赴约。”
第3章 出长安城!
陪着崔氏站在前厅目送房源离开,程处默心情复杂。
有愧疚也有感激。
对着崔氏躬身行了半礼,比来时更显郑重,垂着眼帘,声音里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愧疚,还有掩不住的感激:“阿娘...”
崔氏伸手给程处默整理一下裘衣,“这礼就免了,阿娘又没怪你。”
相比起之前,现在的程处默好像正常了不少,这让崔氏倍感欣慰。
崔氏指尖还落在程处默狐裘的领口,轻轻把歪了的毛领理顺,“前番这桩事,你就别往心里搁了。”
“你这个年纪,正是心里有股子冲劲儿、想在人前争口气的时候,一时没顾全分寸,做了些冲动的事,太正常了。”
“谁年轻没犯过迷糊?”
尖顺着裘衣的纹路轻轻滑了滑,她话锋又落回地契上,却半点没提“损失”二字,“至于那地,更不算什么,咱们程家还能在乎这一块田?丢得起。”
见程处默眼睫轻轻颤了颤,她又续道,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叮嘱:“倒是经了这事,你往后再跟人打交道,多留个心眼儿。”
“知道哪些事能碰,哪些事是律法的规矩碰不得,比守住一块田更值当。就算真有拿不准的,别自己闷头扛,跟阿娘说,阿娘帮你琢磨。”
轻轻拍了拍程处默的胳膊,语气松快了些:“横竖这亏没白吃,往后长了记性,就是赚了。”
程处默想到之前自己干的那些事情,心里都有点愧疚了。
“是阿娘,我记住了!”
“地契应该在东院吧!”崔氏柔声询问,“给管家,让他安排人去走完流程。”
“在的,等一下我去找找。”
崔氏看着外面,雪越下越大,“说蜀地不冷,也不知道阿郎何时能回来。”
程处默拉着崔氏的胳膊,“阿娘,应该也快了,我这几日梦到阿爷,我翻了一下解梦的书籍,书上说‘梦遇亲人言笑,主归期近矣’。”
崔氏笑了笑,“你这孩子...之前的伤还疼不疼?”
程处默摸了摸额头,脸上还有淤青,又想到房遗爱,“阿娘,不疼,你不说我都忘记了这件事了...”
这件事程处默不能忘记,找个机会要讨回来。
要不然咽不下这口气。
程处默送崔氏回到后院正房,自己这才去东院找地契。
看到地契上写是栲栳村的地,在西南方向,距离长安城十里地。
“200亩...这么多?”程处默看了看旁边的程十一,“我之前给绿帽王的地是多少亩?”
“绿帽王?”程十一一脸狐疑,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给房遗爱的地是多少?”程处默继续问道。
“嗷!”程十一反应过来,“大郎是五十亩良田。”
程处默点点头又看了看手里的地契,“栲栳村...栲栳村...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地如此廉价。”
程十一和程十二相视一眼,摇摇头,程十一说道:“大郎,我们不知,没去过,就知道是废弃之地。”
“应该就是不能种地,甚至是不能种树的地方。”旁边的程十二说道。
“不能种地,不能种树...也总得有个原因才是啊!”
程处默得搞清楚,现在崔氏把这件事处理的很好,人家是不能说宿国公什么,更不能挑崔氏的毛病,但是自己这个败家子是洗不白了。
程处默记下名字之后,把地契递给程十二,“给阿娘送去吧!”
“是,大郎!”程十二双手接过地契,转身走出暖阁。
“十一,准备马车,我们去栲栳村看看!”
“大郎,今日就出去啊?”程十一有点为难,“主母那边...”
“你废什么话,赶紧的!”程处默催促道:“这个哑巴亏吃了,也得搞明白怎么回事。”
“是,大郎!”
程处默走到书案前坐下,翻开日记本。
侍女青竹端着热水进入暖阁,“大郎,喝点热水暖身子。”
这段时间程处默不喝茶,都变成白开水或者热汤了。
“青竹,磨墨!”
热水刚好用得上。
“是!”
接着之前的日记写:
【地契这破事暂时算是翻篇了,这件事应该和我没关系,都是他干的!】
【现在好像明白世家的底蕴了,为什么都想娶世家子女。】
【有些底蕴是刻在骨子里面的修养和格局!】
【阿娘没有指责一句,甚至没有半点抱怨,但是造成损失是不争的事实,心里很过意不去。】
【房遗爱这个王八犊子,你给我等着,之前打不过你,以后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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