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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大唐写日记,李二破防了! 第38节

  暖阁的炭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到地面,崔氏最后帮他把进贤冠扶正,看着他一身浅绯色官服的模样,眼底满是柔光:“走吧,别误了去东宫的时辰。”

  程处默笑着点点头,对着崔氏行了一个礼,“是,阿娘!”

  换上官服之后,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

  只是程处默觉得别扭。

  看着程处默离开,崔氏倍感欣慰。

  如果有了官职,程咬金回来,也有一个交代。

  怀德坊距离东宫有点远,程十一程十二驾马车送程处默过去。

  程十一甩了甩马鞭,枣红色的马驹踏着薄霜的路面轻快前行,车轮碾过积雪时发出“咯吱”轻响。

  马车从怀德坊东门驶出,沿着坊外的碎石路先往东行。

  怀德坊东界便是西市,此刻市门尚未开启,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缩着脖子往市口赶。

  “大郎,咱们走金光门街东段,穿朱雀大街再往北,这样最省时辰。”

  程十二掀开车帘一角,指着前方蒸腾着雾气的街道说道。

  “嗯,知道了!”程处默是真不想去东宫。

  对这个没有天命的太子实在无感!

  车窗外的风裹着寒气钻进来,程处默下意识拢了拢浅绯色官服的领口,那道按东宫规矩缝的青边在晨光里泛着淡光。

  马车沿着金光门街向东行,过了西市北侧的十字街口,便转上了朱雀大街。

  这条长安城里最宽的御道此刻已有些热闹,往来的车马多是上朝的官员,车帘缝隙里能瞥见各色官服的衣角。

  紫袍的是三品以上大员,绿袍的是六七品官员,像他这样的浅绯色,在人群里不算扎眼却也端正。

  冬雪在御道两侧积着,被往来马蹄踏成湿漉漉的雪水,溅在车辕上凝成细碎的冰碴。

  行至承天门街,马车再往东拐。

  前方隐约可见皇城的朱红宫墙,墙头上的琉璃瓦沾着积雪,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程十一渐渐放慢了车速,最后在景风门街的街口停了下来。

  再往前便是东宫的外围,朱漆的宾善门就在不远处,门前的石狮镇着积雪,两名身着绿袍的侍卫握着长戟立在门侧。

  “大郎,到了。”

  程十一翻身下车,撩开车帘时特意放轻了动作,“东宫规矩严,马车只能停在这景风门街的街口,往里就得步行了。”

  程处默弯腰踏出马车,脚刚沾地就打了个寒噤。

  浅绯色的官服虽用蜀绫缝制得厚实,却还是抵不住宫墙根的冷风。

  他扶了扶头上的两梁进贤冠,象牙簪导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倒让他想起崔氏今早擦拭簪导时的模样。

  崔氏没有离开东院,直接回暖阁看起日记来。

  崔氏也发现了,程处默都是晚上写,第二天肯定有新的内容看。

  看到程处默吐槽李世民,还要画圈圈诅咒,这让崔氏也是一阵汗颜。

  看这日记崔氏也是害怕,敢这样说李世民。

  搞不懂,程处默为什么如此抵触。

  虽然抵触,还是老老实实的去东宫,“孩子还是长大了!”

  崔氏心里倍感欣慰。

  程处默整了整衣襟,踩着积雪往宾善门走去。

  刚到门岗前,那两名绿袍侍卫已上前半步,目光扫过他浅绯色官服上的青边与头顶的两梁进贤冠,语气稍缓:

  “请出示鱼符,报上官职姓名。”

  程处默连忙摸出铜鱼袋,捏出里面的铜鱼符递过去。

  侍卫验过符上的刻字,又对照了腰间的铜鱼袋纹样,才侧身抬手:

  “程洗马请进,司经局在东宫左春坊,沿此路直走至垂拱门,左转即到。”

  穿过宾善门,宫墙夹道的风更显凛冽,吹得官服下摆微微扬起。

  路面的积雪已被扫开,露出青石板的原色,偶有宫人捧着书卷匆匆走过,见了他都敛衽行礼。

  浅绯色的服色虽不算高阶,却也是东宫正式属官的标识。

  走到垂拱门,果然见左侧有座朱漆回廊,廊下挂着“司经局”的木牌,牌上积着薄雪。

  刚踏进门,就闻见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混着旧书的霉味。

  暖阁里几名身着绿袍的吏员正围着书案忙碌,见他进来,为首一位留着山羊胡的官员放下手中毛笔,拱手笑道:

  “可是程处默程洗马?在下司经局主事王恭,奉詹事府令在此候着。”

  程处默连忙拱手回礼,想起崔氏叮嘱的礼仪,刻意放缓了语气:“正是在下,初来任职,还望王主事多指点。”

  “程洗马客气了。”

  王恭引着他往暖阁深处走,指着靠墙的几排高大书架道,“按《唐六典》规制,洗马掌四库图籍缮写刊缉之事,这便是我局的经、史、子、集四库藏书。”

  书架上的典籍都用青布函套裹着,函脊上用朱砂写着书名。

  最上层的书函旁还贴着“正本”二字的黄签。

  “凡太子需阅之书,皆要先立正本存库,再抄副本供用,昨日詹事府刚传令,要为太子讲读《礼记》备副本,这事便交由程洗马主理。”

  说话间,一名小吏捧着一摞竹简过来,王恭指着竹简道:

  “这是秘府借来的《礼记》正本,需先校勘脱漏,再用蜀绫纸缮写。”

  “你瞧,这正本的竹片都经煮制,不易虫蛀,抄录时须逐字核对,不可错漏分毫。”

  “东宫讲读的典籍,错一个字便是失仪之过。”

  这种事情,程处默很抵触,本就是纨绔子弟,不适合干这种事情。

  程处默凑近一看,竹简上的隶书墨迹虽淡,却字字清晰,边缘还刻着校勘官的私印。

  他刚要伸手去碰,王恭已递来一副细绢手套:“正本金贵,需戴手套翻阅,免得污损。”

  “抄录用的笔墨都已备好,就在那张书案上,墨是松烟合的,纸是尚纸局供的蜀绫纸,韧性足,着墨不晕。”

  暖阁角落的炭盆燃得正旺,旁边的书案上果然摆着笔墨纸砚,案头还叠着几张抄好的书页,字迹工整娟秀。

  王恭又指着墙上挂的《校勘法式》木牌:

  “上面写着规矩,抄录时需避‘世民’‘承乾’讳,遇‘世’字缺笔,‘承乾’二字需另起一行顶格写。”

  “程洗马今日先熟悉正本,明日开始抄录,月底前需交出三卷副本。”

  程处默刚点头应下,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一名吏员进来禀报:

  “王主事,左庶子传召程洗马,说太子殿下辰时后要在崇文馆讲读,需洗马随侍备问。”

  王恭眼睛一亮,连忙对程处默道:“这可是太子殿下亲召!”

  “讲读时你需立在太子身侧,若殿下有字句不解,便要当场释疑。”

  “记住,答话时需躬身叉手,言辞要文雅,不可用市井俗语——方才说的《礼记》,正好能用上。”

  他一面说着,一面帮程处默理了理官服的青边,又叮嘱道:

  “崇文馆在显德殿东侧,去时需走回廊,不可踏践宫苑草坪。”

  “见了太子,要称‘殿下’,见了左庶子,需称‘明公’,切不可失了礼数。”

  程处默不认识王恭,但是王恭知道程处默贞观纨绔子弟,不得不交代仔细。

  左庶子是东宫的核心高阶官员,隶属左春坊,是太子的首席辅佐官之一。

  无论是品阶、权责还是在东宫的地位,都远高于程处默所任的太子洗马。

  其职能围绕辅佐太子、掌东宫政务与教育展开,完全契合贞观年间‘重东宫教化、固储君根基’的政治需求。

  程处默攥紧了袖中的暖手膏瓷盒,指尖微微发凉。

  就知道这个差事不简单,听到伴读程处默就烦,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破事!

  就跟烦了!

  跟着吏员走出司经局,廊下的晨光透过雪隙洒下来,照在象牙簪导上泛着光,倒让他想起崔氏今早的叮嘱:

  “想好了再答,别把糙话挂在嘴边。”

  穿过几道宫门,远远望见崇文馆的飞檐,里面已传来朗朗书声。

  吏员在门外停下脚步:“程洗马自便,左庶子已在里面候着。”

  程处默深吸一口气,推开厚重的门帘,暖阁内的书香与炭火气息扑面而来。

  正中的书案后,身着绛袍的少年正低头翻书,正是太子李承乾。

  而左庶子于志宁已起身看来,目光落在他的浅绯色官服上,微微颔首。

  这个左庶子,也是开国元勋,了不起的人。

  晋阳起兵后,投奔秦王李世民,出谋划策,位列秦王府十八学士。

  北周太师于谨的曾孙。

  程处默连忙躬身行叉手礼,喉结动了动,将到了嘴边的“太子殿下”咽了咽,才稳稳说出口:“臣程处默,参见殿下。”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竹简,指节轻轻蹭过竹片上的隶书,抬眼时,绛红色太子常服的衣摆随动作轻轻晃了晃。

  那是东宫储君专属的服色,比程处默的浅绯色更显庄重。

  他目光扫过程处默的两梁进贤冠与腰间的铜鱼袋,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清越,却又刻意压着几分太子的沉稳:

  “程洗马免礼,起身吧。”

  说着,李承乾伸手虚指了指案侧东首的位置:

  “今日讲《礼记?曲礼》,方才先生正为本宫解‘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的意涵,你且在那边立候,本宫若有字句不明,再问你。”

  少年人的声音里没什么架子,却也透着“君对臣”的分寸。

  毕竟是自幼被教以礼制的储君,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东宫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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