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250节
话没说完,杜鸢终于擡了擡眼,笑道:
「早一刻刻好,你便能早一刻出来。不是吗?」
那声音彻底僵住,殿外只剩杜鸢雕琢玉石的声响,偶尔掺着两声极轻的、像小猫被堵住喉咙的闷哼,也没再催他停下。
很快又很慢,那一整块青玉石便被杜鸢雕成了一张四四方方的供台。没有繁复纹路缀饰,但胜在边缘利落、台面平整,瞧着让人觉得能有股不染尘俗的沉静大气。
杜鸢也对此十分满意,正欲起身着手最后的香炉,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亦是跟着晃了晃的急忙扶住供台方才稳住。
「都说了,让你停下!」那声音又响了,这次带了些压不住的急切,像是怕再晚些,就要抓不住什幺。
靠在供台前的杜鸢笑道:
「此刻停下,先前的功夫不就白费了?放心,真不碍事。再说——贫道这不是还在道友跟前幺?真若出了差池,道友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贫道倒在您这神庙外头,是吧?」
「——!我,我才不会管你!」说罢,就没了声响,但杜鸢却能明晃晃的感觉到远超之前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连他指尖抖一下、呼吸重一分,都似被某个人轻轻攥在眼里。
笑笑后,杜鸢便是擡手鼓捣起了最后的香炉。
先捏成一团,然后慢慢塑形。
片刻后,杜鸢强忍着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问道:
「道友觉得是四足方鼎好,还是三足圆鼎好?」
杜鸢隐约记得鼎作为礼器,在规制的选择上越是重要的地方,就越是马虎不得。
「圆鼎好,圆鼎省事。别想什幺了,就圆鼎了。」那声音已经什幺都没了,只有恳切和担忧。
杜鸢颔首,然后强撑着捏造起了最后的香炉。
西南之外,各家也是愈发顺畅的呼吸着桎梏揭开后的甘甜空气。
「真不知是哪家高人居然这般了得!」
「思来想去,多半就是西南那位了!」
「身持大位,好生了得啊!」
西南之外的都在感叹那位道爷居然这般霸道绝伦,连大世都能提前撬开一道来。
若是此前青州的佛爷,是把最难的一给啃下来了。那幺如今的道爷,就是将那道门缝给生生掰开的让人足以一窥大世峥嵘!
西南之内的则是万分紧张,因为这道爷越来越离谱了。
「真的,跑吧!」
「你们就不能有点骨气吗?」
「骨气是活人才能讲的!而且,骨头硬的谁来这儿?」
仇家老祖也是举棋不定,若非他早被道爷点了,此刻他绝对不会多留一刻。
恰在此刻,怡清山的老道士突然幽幽道了句:
「老鬼,你难不成觉得自己还有的选?」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仇家老祖当即定住心神。
正欲安抚其余各家,却听见鸦雀山的老猴子已经率先开了口:
「各位莫不是真以为事到如今还能全身而退?老猴子我也就实话说了吧,那灰熊已经跑了,走之前,还把我们所有人做的事情,以及各家身份,全都明明白白的给了那道爷去换它的活路了!」
一时之间,各家纷纷破口大骂:
「难怪那混帐不见了踪影!」
「好生歹毒啊!」
「这厮还修的佛法,它修了个屁!」
老白猿嘴角扬起道:
「诸位若是不把握住今天这唯一的机会,明日,可就全都得死个干干净净了!」
末了,众人只听见那老猴子嗤笑道:
「诸位莫不是觉得,自己那点东西,能在三教治下躲过这般高人吧?」
说罢,老猴子语气严肃的说道:
「你们要记住,道爷活着就是真真正正的三教神仙,一声令下,各家云动。但若是他死了,呵呵,人走茶凉,我想诸位应该都明白?」
听到这里,仇家老祖分外满意。
心道这老白猿还是看的明白。
最后,他又奇怪的问了一句:
「威王呢?」
怡清山祖师也是摇摇头道:
「多半藏在那处地脉里吧。放心,他也被道爷点了的,决计不敢跑的。」
恰在此刻,一道惊呼突然从远方天幕传来:
「他成了!!!」
西南各家瞬间屏住呼吸。他们还看不分明,但那声音足以佐证,因为那应该是文帝的声音。
大劫之前,他们这方天地最后也最大的一个王朝之主。
所以,那道爷真成了?
一时之间,西南各家都是又想要立刻蜂拥而至,又是死死克制的急忙看向一处。
那方天幕之下,天机混沌不清,他们没人敢亲身前去,故而依旧看不分明。
——
而在神庙之前,终于塑出了一尊三足圆鼎的杜鸢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的。
将玉台和香炉放在了神像之前。
继而取出一根线香,点燃之后,认认真真的插在了香炉之上。
就在线香入炉的刹那,天地间似有一声无形的应答。漫天云雨骤然倾泻,遍覆四野;曾断流干涸的江河,竟在水汽中应声重连,奔涌如初。
那困厄人间三载、几近断绝的水运,终是循着这缕袅袅香火,缓缓重回了这片人间。
看到如此一幕,一直强撑的杜鸢,也终于放下心来的晃了晃身子后,就朝着身后倒下,继而被人轻轻拥入怀中。
随之还有很轻的一声:
「睡吧,睡吧,放心,我在呢。」
(本章完)
第229章 原来从一开始就成不了啊(8k)
第229章 原来从一开始就成不了啊(8k)
卸下重担,又倍感疲惫,偏巧此刻身处的地方,又足够让人卸下所有戒备,安心休憩。
这般境遇交织下,人自然能彻底松下心防,沉沉睡去——更何况这份难得的休憩,杜鸢早已等了太久太久。
初入西南,开炉炼丹时,他就想要好好歇一歇了。
只是那时候还不行,西南灾劫只是初解,作为唯一一个有希望扭转干坤的人,他没法在那时候就停下来。
杜鸢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幺一定要去。
思来想去,或许就是一个不想后悔吧。
毕竟他长大的故土,纵有寻常人间的烟火缺憾,纵有方方面面的不完美,可唯有那些浸润他童年、一路支撑他成长的思想,如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辉,璀璨得无可争议!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杜鸢没想真去当个圣人,因为他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划动。
所以他真正求的只是不想让故土的思想,就那幺坠进黑暗里。
这一次,他睡的很好,思绪也慢慢坠入了云雾之中。
最后,双脚终于触到了实地上。
是山巅。风是凉的,却不刺骨,只掠着鬓角的碎发,带着点松针的清冽。擡头是揉碎了的云。低头能看见脚下的云海,翻涌着漫过远处的朝阳。
杜鸢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眼底跟着漫开点新奇——活了这幺大,还是头回站在这样高入云端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风忽然停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带着点无奈的调侃:
「你啊,真是会给我找事。」
是好友的声音。
杜鸢讶然回头,却没有看见好友,只是看见了一只悬在古树之下,随着清风微微晃动的藤椅。
杜鸢很确定,好友应该就在那藤曼编织的吊椅之上。
所以杜鸢笑问道:
「这是什幺意思?」
但片刻之后,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眼神里浮起一丝错愕,像是忽然想通了什幺,试探着追问:
「先前.她说的那个人,难道是你?」
恍惚间,另一个满是傲娇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还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劲儿——「要你管!.等我出去,定要把那混蛋的地盘掀了!」
杜鸢其实不是没闪过这样的念头,只是总觉得不该这幺巧。这两个人的性子差得太远,一个温和如静山,一个跳脱似流水,怎幺看都不像是会撞在一起,还厮杀到那般地步的。
可那藤椅还在轻轻晃着,好友的声音也慢悠悠地传了过来,恰好肯定了杜鸢的猜测:
「嗯,是我。我与她,已经缠斗了许久。」
末了,那声音里又添了点揶揄,还带着几分实打实的告诫。
「所以啊,你可千万别让她发现你还帮了我,不然,有你受的!」
杜鸢被说的有点不知所措,虽然不太准确,但他的确体会到了什幺是卡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踌躇半响后,杜鸢只能是道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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