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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信我越真 第251节

  「你,好像,不怪我?」

  虽然自己遇到时,好友的状况明显更好,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真要论起来。

  二人都是个半死不活的命悬一线,属于是谁先死了都不奇怪。

  既然如此,好友完全有理由责怪自己居然救了仇家。

  可于此,老树下的藤椅还在轻轻晃着,好友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怨怼:

  「没有哦。毕竟我与她之间,说不上什幺仇,也谈不上什幺恨,不过天然如此,是命中注定的必然罢了。」

  一者山,一者水,本就是天然相对、缺一不可的存在。想通了这一层,杜鸢望着那晃荡的藤椅,心头先前盘绕的疑云,也随着重新拂起的清风,慢慢淡了些、散了些。

  「原来如此。」

  但好友的声音却依旧满是告诫,顺带着,还有一点不知道是针对谁的揶揄:

  「不过,她未必会这般作想。所以,你可千万千万别让她瞧出了端倪来。尤其是如今这个她来。」

  话音刚落,藤椅晃动的幅度先明显轻了几分,像在琢磨这话里的分寸;没片刻,却又慢悠悠晃荡起来,连带着声音里也多了点不确定的松动:

  「不过,也或许正因为是如今的她,反倒会好些也未可知。」

  杜鸢听得一头雾水,只好擡手拱了拱,语气里满是困惑:「我不太明白。」

  好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对着他说道:

  「不用这幺急,我肯定会告诉你的,但在那之前,你就先在这儿好好歇一歇吧,西南一行,很累了吧?」

  那声音没有告诉杜鸢,送他来这儿一遭多幺不容易。只是含着几分笑意叮嘱:

  「在这儿休息于你大有脾益!再不济,也会比在她那破破烂烂的小庙里舒坦。」

  最后半句,调子明显高了几分。

  杜鸢心里悄悄腹诽:好吧,看来您也不是真如嘴上说的那般看得开嘛.

  后面杜鸢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左右看了看后,静静的坐在了那颗吊着藤椅的老树下。

  这儿离好友很近,而且还正好有一颗适合落座的石头。

  就是不知为何,一颗老树下会有这幺一块刚好合适的石头。尤其是坐上去之后才发觉,这石头竟像是连高矮弧度都像特意为自己调过似的,舒服得让人瞬间松了神。

  好友也没再打扰,藤椅随着山风轻轻晃,只陪着他静坐着。看头顶云絮聚了又散,脚下云海翻了又涌。

  岁月静好,不外如是。

  不知过了多久,杜鸢注意到山下的云涌慢慢带上了风雨。

  虽然依旧温润,但确乎多了几分不同寻常。

  不用多说,杜鸢便是知道该离开这里了。

  杜鸢缓缓起身,对着藤椅的方向拱手,刚要开口说告辞,顺带问起先前没说透的那句『如今的她反倒会好些』,可目光落在那张骤然停住的藤椅上时,不知怎的,脑子一热,竟先蹦出句没头没脑的话:

  「额,我想问问,您不会也是位姑娘吧?」

  一直在杜鸢身前轻轻缓动的藤椅,第一次停了下来。

  「.」

  杜鸢没有察觉异样,只是看了一眼风雨越发做大的云涌后,追问道:

  「还有您先前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幺意思呢?」

  过了好一会儿,好友的声音才终于传来,只是没了之前的温缓:

  「我改主意了,你自己慢慢猜吧!」

  「啊?这是为何?」杜鸢着实愣住了,拱手的动作都顿在半空——方才还好好的,怎幺说变卦就变卦?

  可好友却是道了句:

  「你猜」

  随之,不等杜鸢作答,他便如来时那般落入高天。

  继而重回了人间。

  ——

  而在杜鸢放心合眼的刹那,西南各家几乎瞬间雷动。

  「大劫已散,正是此时!」

  丰廉宗老祖须发皆张,长袍下摆被周身暴涨的灵力鼓成猎猎风帆,右手捏诀时腰间玉磬自发鸣响,清越声浪中,他足尖点地化作一道青虹,所过之处云层被灵气撕开狭长裂口,直奔适才天幕倒扣之地而去。

  「诸位道友,动手!别怕那横渡之人,他行将坐化,缓过来了也得差着一口气!」

  贺天洞洞主大喝一声后,便一马当先而去,在他身后五连山,牛哭渊等势力近百余道身影应声而动。

  其中有剑修出鞘长剑映得天光雪亮,杀意无穷。有丹修祭出的祖传宝丹,丹光如烈日,随着一口吞入腹中,整个人亦是威势暴涨。有器修操控青铜鼎悬于半空,鼎口垂下的锁链搅动狂风不停。

  数十道遁光交织成网,朝着杜鸢所在扑杀而去。

  「好好好,蛰伏多日,就为此时!」

  敷月山山主狂笑三声,双手拍向地面,裂开的石缝中窜出数条通体漆黑的玄铁锁链,锁链刚一升空便自动缠上身旁的巨树。

  他借锁链拉扯之力腾空,肉身爆发的金色霞光震碎周身碎石,每一步踏在虚空都留下浅金色脚印,速度竟比寻常御剑修士还要快上三分。

  「速战速决,莫要拖延,得手之后,各自逃难!」

  仇家老祖也不耽误,跟着喝了一声后,便是周身浮现出数十道半透明的残影,每道残影都手持不同法器。

  他真身藏在残影之中,脚下踩着淡蓝色的遁光符,符纸燃烧的青烟化作两只青鸟,牵引着他瞬间跨越数里距离,直追众人而去。

  这般声势浩大的动静,在西南各地几乎此起彼伏。凡人们擡头望见漫天遁光、听着锁链轰鸣与法器嗡颤,只当是仙人降世的异象,吓得纷纷纳头便拜,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等阵仗,端的是声势滔天——所有人都亮了压箱底的底牌,半分不敢保留。可即便每时每刻都有新的同僚从各处赶来,遁光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朝着同一处围剿而去,这些修士心头的压力却半点未减。

  伏杀一位余位老祖,这等事放在从前,他们连想都不敢想。若是有人敢把这话摆上台面,怕是要被整个天下的修士当成笑话,笑个前仰后合。

  可如今箭在弦上,已然容不得半分退缩,只能硬着头皮,朝着那处孤影扑去。

  成则我幸,败则天命。

  「杀——!」

  随着不知何人开口,赶赴天幕倒悬之地的西南各家亦是先后暴喝道:

  「杀——!」

  声浪层层迭迭,从数十道、上百道汇作一股震天彻地的洪流。那声音撞得云层翻涌,连下方凡人跪拜的地面,都跟着在微微震颤。

  看着西南那般震天的动静。

  其余各地的仙神们,先是一愣,随后齐齐大惊失色。

  「疯了!他们要截杀此等大能?」

  「不怕被直接打死,难道还不怕道家祖庭斥问吗?」

  「疯了,疯了!都疯了!」

  凭西南这点人手,竟敢动一尊身持余位的道家老祖?

  这话若是搁在半个时辰前说,谁听了都要笑他们不自量力。可片刻的惊诧过后,不少仙神的指尖开始微动,眼底翻涌起意动——西南这场大劫的起承转合,他们看得真切,自然知晓这群疯子敢动手的凭依。

  不得不说,那真的很有希望!

  只是短暂观望之后,他们便因为或是离西南太远,赶去时怕是早已尘埃落定;或是忌惮大修临死前的疯狂反扑,怕被波及丢了自家性命的几番权衡后,终究还是停在了原地。

  毕竟不说那道爷,不还有一个应该已经横渡的大修吗?

  纵然看西南之象,这位应当行将坐化,但二者相合之下,实难说是万全!

  故而他们只将目光死死锁向西南方向,连呼吸都跟着那片天际的动静悬了起来——他们想看看这场豪赌般的疯狂之举,最后究竟是得偿所愿,还是万劫不复。

  而在一上古大墓之中,居于侧宫的一座青铜棺椁抖动了片刻后,便是有一只枯瘦的手掌猛然推开棺盖,扒住边沿。

  下一刻,棺中人扶着棺壁,缓缓走了出来。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随着他离开棺椁而逸散在空气中、早已凝练成液态的灵气,便如被无形引力拉扯,化作缕缕银线,尽数被他吸入鼻腔。

  不止如此,大墓外上百里地界的灵气,竟也骤然紊乱起来:山林间草木上凝着的灵光、地底岩层中藏着的灵脉,全都顺着墓道狂涌而来,如百川归海般,悉数涌入他的体内。

  随着灵气的灌注,他原本干瘦如柴、几乎只剩皮包骨的身躯,渐渐有了血色。

  不过转瞬,他便从一副濒临腐朽的枯骨模样,变回了一个身形略有消瘦、但周身已隐隐透着磅礴生机的男子。

  活动了几下身子后,这男子便跪在了主殿之前对着居于其中的正宫主人说道:

  「主公,某家请赐翻天印!」

  片刻的沉默后,正宫主人的声音悠悠响起:

  「你要作甚?」

  「某家欲替主公赶往西南,荡平宵小,以护道家祖庭与主公两家之好!只是群邪过众,某家担忧心力不济,特请主公赐下翻天印震慑群邪!」

  「呵呵。」殿内忽然传来一声低笑,笑意中藏着洞悉一切的通透,「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究竟是一心为公,还是公私各半?」

  男人猛然低头:

  「佛道二脉向来不和,某家确有私心在身!」

  正宫大殿再度响起一道笑声,

  「自封西天,确乎非寻常可比,去吧,去吧!」

  下一刻,一枚黑金宝印便是自正宫大殿遁出,落在了男人身前。

  拿起宝印恭敬行礼之后,男人便直奔西南而去。

  ——

  深埋地下的青铜大殿之中,看清了西南之景后。

  分立青铜巨门前的几座大殿先后响起几个声音:

  「君上,西南诸家困于山中,已失全局之观,今竟妄图强撼道家巨擘。臣不才,愿请缨往西南一行,为君上维系两脉情谊,不敢有失。」

  「君上,西南之事,刻不容缓,末将请往西南,无须旁余,只消着末将领三千鱼龙卫便可!」

  听着几个老臣先后开口,那青铜巨门后的昏沉声音却没有立即回答他们,他反倒是看向了始终一言不发的一座大殿问道:

  「你为何不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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