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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信我越真 第451节

  这点心思,他没对陈老爷子说。不给第二个选择的恶人,他来当便好。毕竟,他本就只是这一人一猴深厚情谊之外的局外人。

  而那执笔真君,忽然就指着那斗笠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你的杀招从不是那凡子,而是这斗笠?嗬嗬,好周密的算计!旧友相逢,那猴头本就自认亏欠这凡子良多。”

  “这斗笠,想来定会稳稳落在它的头上,继而如你所愿!”

  说到此处,执笔真君的声色陡然转冷:

  “只是以恩德为饵,未免太过下作了吧?你说你是散人,我现在算是彻底信了。毕竞三教神仙虽也未必干净的到哪里去,可至少,不会把这种龌龊手段摆到明面上!”

  “只因他们自持身份,要维系那份比散人“高出一截’的高傲!”

  杜鸢依旧不答,只是静立远眺山下风云。

  执笔真君见状,轻轻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你若是三教祖师,今日我定然输了。毕竟区区一个九凶残留,连文庙都对付不了,又怎堪抵挡三教祖师的手段?”

  “可你不是,你最多也只配与我昔日同列。所以,你那宝贝斗笠,非但断然束缚不住这毛猴,反倒会因此让它彻底断了最后一丝念想!”

  说这话时,执笔真君只觉心头畅快至极,擡眼看向杜鸢:

  “你原意和我来到此处,想来是怕我去阻拦它戴上这斗笠吧?嗬嗬,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今局势已然反转!现在,不是你要拦我,而是我要拦着你了!”

  话音落,执笔真君扬手将杯中茶水朝前一泼。茶汤落地瞬间,画地为牢!

  他继而开口,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笃定道:

  “你可知晓,你我数年前便定下赌约,我为何迟迟迁延至今?只因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斩掉这毛猴最后一丝念想,逼它转头随我对付你的契机!”

  “如今好了,你竟亲自帮我促成了此事!”

  于此,杜鸢依旧默然,仍旧是静静看着山下。

  山下,毛猴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回身前陈老爷子布满沟壑的皱纹上,眼底满是怅然:

  “我顾不得这些了。我要找的人,太高太强,绝非可以留手的角色。甚至. ..我连半分赢的可能,都觉得渺茫。”

  三教执掌天下气运,即便它赶在对方尚未缓过那口气时抢先出手,胜算依旧微乎其微。

  毕竟当年,它连至圣先师的面都未能得见,便已被文庙诸位圣人联手降伏。

  如今即便拚尽全力争夺先机,即便真能压制文庙,又如何能敌得过早已得道、功德圆满的至圣先师?它所求的,不过是吐出那口压抑了万载有余的恶气罢了。

  “既然你都觉得赢不了,为何还要去!你不在乎旁人的性命,难道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吗?”陈老爷子急声追问,声音里已然带上了哭腔,苍老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惹得毛猴愈发不敢去看,只得轻声应道:

  “什么?”陈老爷子愣在原地,满脸错愕,仿佛没听清它的回答。

  毛猴再次重申,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是。我心头这口恶气,憋了太久太久,必须吐出来,不问生死!”

  “所以,我顾不得自己,也顾不得旁人。哪怕这其间,会累及千千万万个“你我’. ..老友,多谢你此番真心相待,但,对不起了。”

  话音落下,陈老爷子身子猛地一晃,踉跄着险些栽倒。

  毛猴急忙上前扶住他,随即猛地别过脸去,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补了一句:

  “你放心,我此去,必死无疑。他们至少还有来世,而我..嗬嗬,想来再无重来一遭的机会了。这,也算是我给他们的交代。”

  昔年文庙就把它分尸而钉,藏于春秋。

  如今它若是依旧这般“冥顽不灵”,想来定会被打得魂飞魄散,就如那炎螭一般,再无丝毫存续人间。它记得那炎螭,当年自恃执掌水火之力,屡屡口出狂言。即便如此,天宫本还能容忍,可它偏要痴心妄想,妄图吞噬水火两脉的至高神性。

  以至于落得个火德枭其首于北海之滨,水德溺其尸于狱山深谷的下场。

  两位至高随后更是差来三千神将、十二天君出手,以天诛地灭之术,将其神魂彻底勾销,永绝于天地之间。

  虽说炎螭是自寻死路,可真要论起所作所为,哪里能与自己相提并论?

  况且当年火德、水德两座至高天本就相互制衡,水德虽也参与其中,却为避免与火德冲突引发大战,处处避嫌退让。

  这般说来,那炎螭所要面对的压力,远不及如今自己要对抗的整个儒家文庙。

  一念及此,毛猴缓缓仰起头,望向苍茫天穹,轻声呢喃:

  “第二个,原来竟是我吗?”

  说罢,它自嘲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便要转身离开此间。

  它擡起斗笠,一边向上戴去一边说道:

  “老友,我不值得你如此挂心。你待我一片赤诚,我却对你亏欠良多。莫要再念着我这妖魔鬼怪了!”前面不说还好,一说这话,陈老爷子瞬间失声道:

  “你哪里亏欠过我,昔年,我家境贫寒,举目无朋,是你在陪着我!且,且!!你!”

  不等说完,眼看着毛猴就要戴上那斗笠了,陈老爷子又是心头一急,随之便是自己都没想到的,一把拉住了它的手。

  “老友,你这是?”

  毛猴愈发诧异的看向了眼前的陈老爷子,随之又是苦笑一声道:

  “老友,我真配不上你的好意,我啊,就是个只顾自己的妖魔,他们当年可能真的没错,只是、只是我确乎咽不下这口气。”

  陈老爷子说它是自己少年时唯一的朋友,可对于它来说,陈老爷子却是它此生唯一的朋友。它是上古九凶,又身形如天地,动一动就是天崩地裂。

  哪里能有朋友?至于其余九凶,嗬嗬,那只是知道罢了!

  再往后试图教化它的儒家人,倒是有过这般想法,只是它虽不比那炎螭傲气,可也只是没它这般自傲过头而已。

  所以它的眼里,容不下儒家任何人,或者说,容不下任何自己以外的事物!

  也就是百年之前,它受困天地,身形孱弱,又受困春秋,懵懵懂懂。所以,才容下了旁余!可就是如此珍贵的朋友,它居然也能为了自己的仇怨,而不管不顾,甚至盼着对方早早而去!这样的自己,它本人都心生厌恶。

  “佛爷爷都给我说了,这些年,是你藏在暗处,护着我周全,是与不是?”

  毛猴好笑说道:

  “你救了我的命,而我,只是帮你打发了两三个蠢笨东西罢了。算得了什么?甚至,我想着的,怕都只是还一还你我间的救命因果。”

  撂下这一句话,毛猴便想要转身而去。

  可陈老爷子却是愈发急迫的抓住了它的手腕,不让它离开,或者说,不让它戴上那金箍。

  “老友,放手吧,我真的不配。”

  “不,不,这”陈老爷子不知所措至极,挣扎许久,他方才是对着毛猴喊了一声,“你把那斗笠还我!”

  这一句话出来,叫那毛猴猛然回头,也叫那执笔真君大笑不止:

  “哈哈哈,你选的这凡子果真情深义重,只可惜啊,这反倒坏了你的大事,弄的你这斗笠,连上去试试都不行了!”

  杜鸢同样笑了起来。这让执笔真君有些不解的停下了自己的笑声。

  继而问道:

  “你,莫不是气疯了?”

  杜鸢摇摇头道:

  “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

  山下的毛猴,在万般迟疑之中,终究是颤抖着举起了斗笠道:

  “这斗笠,有有问题?”

  陈老爷子万分涩苦的点了点头。

  随之松开了拉住毛猴的手。一屁股跌坐在地道:

  “我只知道这不对,我应该听佛爷爷的话,可是,可是我们是朋友啊,哪里能用你我之间的情谊去骗朋友呢?”

  “我小时候虽然只听过几天私塾,长大后,也没怎么读过书,但我觉得正道,不应该用这种办法去维持啊!”

  说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竞错了还是对了的低头说道:

  “总之,你知道了那斗笠有问题就是了。你没有对不住我,是我对不住你!因为我想要骗你!”“只是、只是,我也对不起佛爷爷,更对不起...那些被我害苦了的百姓,或许,我还更对不起你了?”他擡头看向了毛猴,他记得,佛爷爷说过,说他有掌中佛国,定然会叫自己这好友永世不得翻身。想到此处,他想要赶紧叫毛猴逃走,可又想到若是叫毛猴真逃了,怕是要累及万民,是而话头死死卡在了咽喉之中,进退不得。

  一边是无辜百姓,一边是自己最好的好友。

  陈老爷子在焦苦之中忽然喉头一甜,继而哇的一声吐出大片鲜血。

  同时,心头也是立刻升起了一个念头一一我大限将至?

  这个念头起来的瞬间,他发现自己居然松了口气,因为这样最好。

  他不用开口,也不用煎熬,自己就能去阎王爷哪里问问,他放跑了毛猴,点破了金箍,该下那一层地狱是而,陈老爷子安心仰头,静候闭目。

  可马上,就被一股巨力抱住,随之喉头滑过一股温热之气。

  本已朦胧的意识,竟是在这片刻清明了起来。

  睁眼看去,只见毛猴划破了手心,正在给自己喂血。

  那血好似琉璃,宝光不停。

  想来就是因此,自己才没立刻去了地狱受苦。

  不过,自己求的不是这个,所以陈老爷子推开了给他喂血的手掌,继而向着毛猴摇摇头道:“我对不起那么多百姓,也对不起这个天下,我啊,该下地狱了!你别管我了,我不值得你这样!”他现在对得起毛猴了,但他对不起百姓了,所以他不想活着,只盼着赶紧下地狱去。

  拔舌也好,下油锅也罢,都该他的!

  就是千万别觉得,自己没错.

  毛猴没有理会,只是惊愕的抱着他说道:

  “怎么没用,怎么没用?!!!”

  它看得出陈老爷子是本就大限将至,又气血郁结,自扼而去。

  但即使如此,它哪怕没有归位,自己的宝血也不该连个凡俗都救不回来啊!

  知道自己救不回来的陈老爷子却彻底安心了下去道:

  “该我的,我只是对得起你,却对不起别人,所以啊,该我下地狱了!”

  说着,便要彻底推开毛猴,继而倒在地上,安心等死。

  看着推开了自己的陈老爷子,毛猴怔怔立住。

  随之便瞧见地上的陈老爷子,微微转过头去,满眼遗憾的看着这天下说道:

  “就是、就是我真的对不起别人. .对不起他们.”

  毛猴心头一颤,随之低头看向了手中的斗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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