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453节
想来这既是渡毛猴脱离仇怨苦海,也是渡他自己,圆满这一生的善果。
如此的话
杜鸢缓步上前,蹲在了陈老爷子身前,笑道:
“少年郎,你功德圆满了啊!所以,可愿让我度你去西天?”
这话一字不差的落在了凉亭中执笔真君的耳朵里。
这让他嘴角有些抽搐,这家伙难道真的三教皆通?
不然,什么散人有胆子口出如此狂言?
不是三教人,却要度一凡俗去西天求果!
听了这话,毛猴心头大松,它不知道杜鸢是野修。
一直觉得杜鸢乃是果位在身的大佛。所以听了这话,虽然心有遗憾,未能和老友多叙叙旧。可只要能看着这一生向善的老友,能被度去西天成就尊位。
这些什么都不算!
想着,它又急忙对自己的老友说道:
“快快应下,如此机缘,终生难见,若是错过,再无机会!”
但对此,陈老爷子却是如当年拒绝了杜鸢那样,又一次摇了摇头道:
“佛爷爷,不必了。”
对于陈老爷子的选择,杜鸢丝毫没有惊讶,甚至早就料到了。不过,他还是开口问道:
“哦?这一次又是为何?若说此前是你觉得那是不干你什么的外物,那这一次,你可就真的功德圆满了啊!”
说着,杜鸢先指了指身后崖壁上的六字真言,最后又指了指那毛猴。
度了这毛猴,那可是儒家文庙都没修成的功德。
这怎么都够送他去西天修一尊金身了!
怎料陈老爷子却跟着摇头说道:
“佛爷爷,弟子的确想要去西天极乐世界。但弟子不应该这么过去,因为我来找我这老友,不是为了成佛,我是为了不让它做出错事,免得日后悔不当初!”
“所以,这就足够了!”
不等杜鸢或是毛猴在说点什么。
一人一猴,便是看见陈老爷子已经安然闭目而去!
见状,杜鸢都是擡手在前,朝着其低头一句:
“阿弥陀佛!”
毛猴怅然低头,随之跟着抱起陈老爷子的尸骸,低头一句:
“阿弥陀佛!”
明明自己已经醒悟回头,没有让任何人辜负了谁去,可为何自己还是不能在多陪陪自己唯一的朋友呢?杜鸢看着那抱着陈老爷子尸体,悲切无比的毛猴笑道:
“猴头,少年郎他姓陈,对吧?”
毛猴奇怪擡头,随之应道:
“是,佛尊,他的确姓陈,叫陈大山。”
陈氏起家之前,只是寻常山野人家,所以霸州陈氏的老祖宗其真名,也和大多山里人家一样,随意的紧。
听了这话,杜鸢却笑着道:
“他虽未剃度受戒,未持佛家清规,却早已修到了“人间菩萨’的境界啊。”
杜鸢指尖轻撚,目光里满是赞叹:
“不求西天金身,不贪果位尊荣,只愿渡老友出苦海,这份“无求而善’,莫说许多终身礼佛的僧人难以企及。就是放在西天,也大有看不破,放不下的阿罗汉们!”
“他的功德啊,不在西天莲台,而在这山间,在你这猴头的心上。”
“这,想来又是一份因果,且,既然他姓陈的话。嗬嗬,猴头,你记着!”
见杜鸢突然拔高声音,毛猴急忙端正姿态问道:
“佛尊可是有什么要紧交代?”
杜鸢指了指西方道:
“想来,他的转世之身中,会有想要去西天求取真经之人。届时啊,待他路过你这山下,你可得好好护着他这一路啊!”
毛猴听了这话,双瞳剧烈放大,随之惊喜道:
“佛尊,我还能和他再续前缘?”
杜鸢笑道:
“你们之间的因果,怎么会就这般轻易的断了呢?”
毛猴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不过很快,它又急忙压住情绪问道:
“佛尊,那我如何知道是他回来了呢?”
“这等小事还要问我?不过,他届时,或许会叫陈祎?”
第395章 开始(4k)
毛猴将“陈祎”二字在心底反复碾磨,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两个字像烙印般刻进神魂深处。待心神定稳,它方才敛了执念,对着杜鸢深深拱手,感激道:
“多谢佛尊点破迷障,否则我怕是还要在这执迷里困顿不知几许!更谢佛尊,为我续上这一段断了近乎百年的因果!”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它眼下困于山中,本心被执念缠缚,又如何能凭一己之力勘破全局?或许来日方长,终有自悟之时,可眼下,若没有杜鸢这一语点醒,它断断走不出这死局。
只会懊恼于未能及时醒悟,以至于和唯一的朋友错过了近乎百年。
“举手之劳,何须挂怀。”杜鸢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此间事了,我也该去了结自己的一桩事了。”杜鸢说着,回身朝山上方向虚指一点一一那里藏着一座凉亭,虽被层林与云雾遮断了视线,可无论是他还是毛猴,只需辨明方位,便知那亭中藏着何等风雨。
毛猴闻言,急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佛尊,我随你同去!”
那亭中之人,乃是执笔真君,旧天十二高位之一,地位仅在水德、火德那般至高神灵之下。纵然它信得过杜鸢的神通,可此等关头,无论为报点化之恩,还是为了此前那段被算计的恩怨,随行护持都是理所应当。
可杜鸢却轻轻摇头,劝诫了一句:
“你既已跳出往昔因果,得了今日自在,何必又一头撞回这是非漩涡之中?”
这是不愿毛猴再插手此事,免得被山巅那摊浑水再度缠上,重陷因果罗网。
这猴子遭罪了许久,没有放下也就罢了,既然放下了,悟空了,那何必在搅合进来呢?
自己又不是处理不了。
毛猴却急得脸颊涨红,梗着脖子道:
“佛尊于我有再造之恩,何况那执笔真君也曾算计于我,此等关头,我岂能袖手旁观?”
杜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道:
“无妨。对付他,我一人便足够了。何况你如今不过是记起了前尘,真要论起修为境界,还差得太远,不必强随我涉险。”
杜鸢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若实在觉得该做些什么,便答我一个问题好了。”
毛猴连忙正了正身形,再度拱手:
“佛尊请讲。”
杜鸢伸手指向它,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为何能脱困?且偏偏是在百年之前,便已挣脱了儒家的禁锢?”
当年儒家为镇压裂天猕,可谓手段尽出,天罗地网般的禁制层层叠加,如此严密之下,这毛猴竞能脱身,还是在百年之前便已脱困.
杜鸢心中怀疑,此事背后,怕是还有个不知来历的家伙在暗中布局。
毛猴闻言,眉头紧锁,开始拚命回想。
可半晌过后,它终究是满脸歉意地躬身行礼,无奈道:
“佛尊,这个问题,我实在答不上来,因为我自己也不知,当年究竟是如何逃出生天的。”它只记得,当年被文庙围剿之后,神魂躯壳被生生剖作七十二份,分别镇压在七十二“座’镇魂钉之下。
若仅仅是如此,倒还罢了,可儒家更以春秋笔法,将它的过往前尘一笔勾销。
叫它便是侥幸逃出生天,也该是浑浑噩噩、不识前尘的懵懂状态。可它竞能在百年之前便已脱困,此事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它自己也全然不知。
“真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杜鸢有些不甘心。
毛猴闻言,又皱眉苦思半响,才迟疑着开口:
“或许...是因为大劫?”
旧天早已覆灭,执笔真君之流虽苟存于世,却不过是丧家之犬般的余孽,翻不起什么惊天风浪。是以,能在三教之一的儒家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做成这等事的,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那无人能挡的天地大劫了!
想来唯有大劫临头,儒家才会自顾不暇,以至于给了它脱身的空隙。
杜鸢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既如此,我便先去了结那亭中之事。”杜鸢说着擡眼望向山上凉亭,“你带着陈老爷子的尸身,先回陈氏宗族吧。”
陈老爷子乃陈氏的老祖宗,族中子孙无论如何,都该知晓自己老祖宗的情况,也该送他最后一程,见他最后一面。
毛猴顺着杜鸢的目光,望向那座隐于山野深处的凉亭,眼底翻涌着近乎实质的不甘。
它约莫能猜到,那执笔真君在背后动的手脚,怕是远比它想象的还要阴毒狠辣。这笔仇,它本想亲自去报。
可正如杜鸢所言,它如今不过是记起了前尘,修为境界与昔日纵横天地的裂天猕相去甚远,此刻前去,多半也只是个拖后腿的累赘。
思及此,它不再迟疑,俯身小心翼翼地抱起陈老爷子的尸身,对着杜鸢深深拱手作揖:
“佛尊,告辞!”
“嗯。”
杜鸢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已转向山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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