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454节
话音未落,毛猴已是足尖一点青石,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一步便跨出百丈之遥。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它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层林掩映的山道深处。
杜鸢目送着它离去,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没了踪迹,才缓缓转身,朝着山巅的凉亭缓步走去。山风卷着云雾掠过亭檐,肃杀不止!
亭中,执笔真君果然未曾离去。他负手立于亭心,与杜鸢离开之前没有半分变化,只是自己消了那茶水画的地牢。
听到动静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都似是凝滞了几分。
杜鸢踏入凉亭,看着它好笑道:
“我还以为,你会乘机布下什么家底等着,或是耍些旁门左道的卑劣手段,没想到,倒是比我想的体面“体面?”执笔真君闻言,发出一声嗤笑,“纵然时运不济,沦为落水之犬,我好歹也是昔日旧天十二高位的执笔真君,我司掌天下众生命数,岂会行那等藏头露尾、贻笑大方的勾当!”
它死死盯着杜鸢,眼底可谓怒火中烧,这既有被轻视的愤懑,更有对现状的不甘。
若是在当年,岂能被这般羞辱?
它们风光了太多年,以至于哪怕被三教踩碎了全部,也还是只记得这些。
“哦?”杜鸢轻笑一声,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凉亭中央,与他相距不过丈许。
他周身佛光隐现,与执笔真君同样隐隐浮现的戾气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劈啪声响。
“如此说来,今日,我便要将你,连同压在这山底之下的腌膀东西,一并收拾了。”
杜鸢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音顿了顿,杜鸢目光扫过亭下深不见底的山涧,眉梢微挑,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
“不过,我倒要问你一句,我们脚底下压着的那个,究竟是何许人也?”
直到此刻,杜鸢方才惊觉,自己竞到现在都不知,那山下压的究竞是谁。
“你说什么?”
执笔真君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极致地羞辱了一般。他周身的戾气瞬间暴涨,玄色衣袍无风自动。
“你用佛家六字真言把人压在山下整整百年,日夜以佛光削顶,现在你竟说你不知道它是谁?”虽说他们旧天众神内部,也素来瞧不上那个家伙,嫌它懦弱无能,可那终究是他们旧天的自己人,是内部的恩怨纠葛。
一个外人,如此轻慢地折辱,如此漫不经心地忽视,无疑是在打他执笔真君的脸,更是在践踏整个旧天余部最后的尊严!
这叫它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秃驴,你欺人太甚!”
执笔真君怒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声音里已然满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震得山中云雾都微微翻涌。杜鸢被这声怒喝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想想自己将人压在山下百年,竟连对方身份都未曾记挂,这事传出去,的确是有些过分了。
他正欲开口,坦言自己确实不知。
那道和小猫一模一样,但又绝对不是同一人的声音,便再度在耳畔响起:
“那是风雷殿之主,掌风雷,牧云雾,乃旧日雷部之首。精于雷法,擅使风遁,号风雷尊者。昔年也算有点样子,如今难堪入目。”
原来是旧日雷部的头头!
杜鸢心头顿时恍然,可转瞬间,又生出几分新的疑惑。
他此前在青州、西南一带,也曾遇见过雷部正神,可那些神祇看着,与这风雷尊者仿佛并非一脉。难道说,天地间竞有新旧两个天宫不成?
可这等近乎常识的问题,若是当面问出,未免显得自己太过离谱。
你不知道天下间有我这般的大修,那是你自己有问题。可如果我这般的大修,居然连常识中的常识都不知道,那显然就是我有问题了!
搞不好就会被人推论出自己是异乡人这件事。
杜鸢沉吟片刻,换了个问法,试探道:
“后来的雷部,与它这旧日雷首,怕是没什么干系了吧?”
这话入耳,执笔真君瞬间被彻底激怒。
周身气流轰然炸开,莫说亭中石桌被无形气劲震得寸寸碎裂、碎石飞溅。就是整个飞来峰都晃动了一瞬。
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怒吼道:
“你明明知晓一切,却还这般戏耍于我!啊!秃驴,今日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执笔真君发现,在这个混账面前,什么涵养都是虚的,只会被对方拿来恶心自己!
这一刻,亭外山风骤烈,云雾被撕成碎片。
那支曾经框定了整个天下生灵命数的玉笔再度浮现手中。
此笔能书写众生祸福,扭转气运因果,笔尖落下,便是天定的命数。
哪怕它们已经失去了天下,成为了所谓余孽。
可说到底,它们的根子上,还是先天神灵!
是而当执笔真君吼出:
“我写死你个混账秃驴!!!”
这么一句话时,杜鸢都本能的感觉到一股不可名状的惊悚。
彷佛下一刻,自己从存在到命数都要被天地所不容。
那执笔真君亦是拿着玉笔龙飞凤舞,顷刻间,便给杜鸢写下了一个“死”字!
刹那之间,杜鸢只觉得眼前一黑,周身命数险些尽丧。
执笔真君的战斗,一向没什么花里胡哨。
因为它动动笔,就是天意!
亦是在这个时候,杜鸢嘴角微扬的朝着它吐出了一个:“生!”
“生?”
儒家本命字!
杜鸢拿着的可是横渠四句全部!
是而,“生’字一吐,死气顿消。
执笔真君是旧日执掌众生命数的神灵,可如今乃是三教治下,人道昌盛。
儒家作为三教之一,其手段亦是妙用无穷!
而这本命字更是个中翘楚!
看着如此一幕,执笔真君惊呼一声:
“儒家本命字?你、你不止精通佛法,你还有本命字?”
可惊呼之后,又是怒道:
“纵然如此,你也逃不开命数二字!”
说罢便是后跳一步,遁入高天。
看着扶摇而上的执笔真君,杜鸢笑道:
“命数?”
“笑话,我早已跳出五行外,不在三界中,你这命数之说,如何困得住我?”
“你以为你是佛祖吗?”
执笔真君听的嗤笑一声,它的确遇到过跳出五行,不在三界的和尚。
但那个是佛祖啊!
它至今都记得,佛祖得道之后,它便惊恐的发现,这世间多出了一个不会受它半分奈何的存在。那种明明自己掌控一切,却被人彻底超脱掌控的惊悚,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杜鸢擡手说道:
“我不是佛祖,更不是如来。但既然你已经先出一招了,就让我回敬回敬吧!”
“就是可惜,你不是猴子!”
“猴子?这关猴子什么事?’
执笔真君心头困惑不已,早已跳出飞来峰的毛猴更是没来由的脊背发凉,头顶生风。
好似自己差点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疑惑才是升起,执笔真君便愕然看见自己周身所处,已经换了天地!
云雾升腾间,五根擎天巨柱顶天而去。
它已然身在此间!
第396章 破防(4k)
“这是...什么地方?”
执笔真君凌空悬立,指尖那支通灵玉笔竟微微震颤,非因畏惧,而是源于对周遭天地异变的本能警觉。他清晰感知到,此方天地的规则与外界判若云泥:既无他熟稔的执掌命数的丝线,亦无可供勾勒祸福的因果脉络,唯有那五根擎天巨柱之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光晕中裹挟的气息,温润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竟让人望而生怯,仿佛一旦被这光晕裹挟,怕是再无脱身之机!
凝神细听,更有佛音袅袅,循环往复,宛如身处西天佛国净土?!
“你问此间是何处?嗬嗬..”清冷的笑声回荡在虚空,“此间乃我掌中佛国,效自如来之法!只可惜啊,你并非那只猴子。不然,今日这一局,我亦可称如来!”
这五指天涯、掌中佛国的神通,杜鸢也就只用过两次:一次是在京都对阵那群修士,另一次,便是此刻可惜两次所遇,皆非是一只让他心心念念的厉害猴子。
京都那次,杜鸢本也曾满心期待,可到头来只觉可笑一一那所谓的“厉害猴子”,连凑数都显得寒惨,实在不配作为齐天大圣的替代品。
先前那裂天猕,倒是横看竖看都够了火候,只可惜. ..人家都“悟空’了,自己总不能还叫人“悟空’吧这话于杜鸢而言,不过是一句未能圆梦的感慨,可落入执笔真君耳中,却生出了全然不同的意味。效自如来?如来?
如来者,乘真如之道而来。世人多以为这是佛祖专属名号,实则“如来”二字,本是对所有圆满觉悟者的尊称。
所以佛祖可称如来,其他证得圆满的佛家圣者,亦可得此名号。
这一点,凡夫俗子易弄错,便是山上修士也常混淆,可执掌命数的执笔真君,断无可能出错。只是“效自如来”四字,却让它满心困惑。在它的记忆之中,莫说配得上“如来”二字的佛家圣者,便是整个佛家传承里,也从未听过这个事情。
它清楚记得没有那个佛家人用过什么掌中佛国的手段。
所以这家伙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前半句虽费解,可后半句,它却“听”得明明白白:“只可惜啊,你并非那只猴子。不然,今日这一局,我亦可称如来!”
其意再明显不过:这门神通,定然脱胎于某个它未曾知晓的旧时典故。
此人的佛家修为固然高绝,想必已证得果位,可终究离“如来”之境相去甚远。偏偏这门神通,能让他在特定情境下,堪比如来亲临!
而这一切的前提,便是一一对手必须是一只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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