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521节
这群人见了陌生人,如此表现,自然正常无比。
只是还是不太对劲一一这光天化日的,没看见驱邪避祟之物,还大老远跑出来种地,总不能是寻死?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掠过那片田,掠过那几个僵住的人,掠过草棚下那两个一动不动的老人,最后落在那片水上。
水渊。
此间水运绵长,水域广阔,沿路走来的所有邪祟,基本都有各自的地盘划分。
很少见到“共处’和“逾越’。
啊,看来是因为此间太过接近水渊,弄得岸上都被当成了这个奇怪邪祟的“领地’。不过这一点,还不能肯定就是了。
所以,邪祟不显的光景下,他们虽然敢出来干活,但依旧害怕陌生人。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离他最近的那个男人动了一一那人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杵,往前走了半步,挡在了几个女人和孩子前面。
那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清楚:别再往前了。
王承嗣当机立断,在原地蹲了下去。
他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往地上一放,又从里头摸出几张干饼,摊在包袱皮上。然后他就那么蹲着,低着头,开始吃饼。
就那么蹲着吃,跟没看见人一样。
这让周遭一片死寂。
他没擡头,吃得很慢,很专注,像饿极了赶路的人,终于能歇下来垫垫肚子。
过了很久一一也许也没那么久,只是他觉得久一一远处传来一声咳嗽。
王承嗣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很慢,很谨慎,一步一步往这边挪。
王承嗣咬了一口饼,嚼着。
“后生,你是...人?”
是个老者的声音,沙哑,恐惧,却又只能硬着头皮上来。
毕竟他年岁大了,真出了岔子,落他头上总比落孙儿头上好。
王承嗣这才擡起头。
面前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就是方才草棚下那两个之一。
离他还有七八步远,不肯再往前了。手里攥着根旱烟杆,指节发白。
王承嗣咽下嘴里的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老丈这话问的,我不是人还能是啥?”
他再笑,老人却不敢笑,虽然没怎么见过,但天下间的邪祟,听说个个邪乎的紧。
其中还有不少喜欢扮成人混进人群的!
比如,山那头的村子,原本两村同姓,世代交好。
可就在半年前,一夜之间,整个村子的人都莫名其妙的没了!
唯一知道的就是,在出事之前,去了一个陌生人。
老人上上下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身上、包袱上转了好几圈。
远处那几个男人还站着,手里攥着农具,随时准备冲过来。
“打哪儿来的?”老人问。
“北边。”王承嗣拍了拍包袱,“贩点山货,走了七八日了。刚打那边过来,远远瞅见这边有点人烟,想着过来歇歇脚,讨口水喝。”
他顿了顿,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
“方才路过个村子,想讨口水来着,敲了几家门都没人应。老丈,您别担心,我有这个呢!”说着,他便特意取出了几张符篆。
日照之下,竞是有几分灵光浮现其上!
老人盯着他特意亮出来的符篆看了半晌,终于松了口气,回头朝田里摆了摆手:
“没事,是活人,而且还是个跑货的!”
那几个男人没动。
老人又说了一遍:“真没事。他手里捏着符呢!”
田里的人这才慢慢松了劲,握着农具的手放下来,弓着腰的妇人直起身,几个半大小子从大人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王承嗣看在眼里,饶是自认心性凉薄的他都心里一阵发紧。
这是怕成什么样了。
他笑着把那几张干饼递过去:
“老丈,尝尝?自家烙的,粗粮,垫垫肚子。”
老人没接,只是又打量了他几眼,问:
“你方才过来,路上没遇上啥?”
“自然是遇到了凶险的玩意,只是好在有所准备,才安然无恙。”王承嗣摇了摇手里的符篆,无奈一笑。
随之又道:
“但靠近你们这边后,就没遇到什么了。哦,就是没人,别的没啥。对了,还有条野狗冲我叫了几声,我没理它,它叫一会儿就走了。”
老人听了,神色愈发松动,邪祟应该不会只顾着吃饼,还说这些闲话。
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在他旁边蹲下来,接过一张饼,却没吃,只是拿在手里。
“你是运道好。”老人说,声音低下去,“这阵子,外头不干净。我们这些人,除了这水边,别处都不敢去。”
王承嗣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只是露出困惑的神色:
“老丈啊,这不太对啊,我看您几位可是什么都没准备,就敢出来。再加上您说的话,莫不是,这水边有什么讲究?”
说完,王承嗣便是又给老丈换了一张饼。
不等对方奇怪,他便笑着掰开了那张饼,露出了里面毫无变化的黄符。
这也是给这些百姓看的。
这样,他们就能知道自己为什么确定他们是人,而不是邪祟了!
是而,原本仅存的忌惮瞬间一扫而空。
汉子们笑了,孩子们也敢过来了。
他也急忙从包里拿了几块糖果分了出去。
老人没答,只是望着那片水,眼神复杂。
王承嗣也不追问,低头又咬了一口饼,嚼着,随口道:
“我刚打那边过来时,远远瞅见这片水,好家伙,比我们那儿的湖阔多了。这叫什么地界儿?”“水渊。你不知道吗?”
老人有点惊讶,水渊的事情,基本周边的人都知道啊,这人怎么不知道的?
“水渊?”王承嗣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我都跑到这里来了?哎呀,老丈啊,您不说我真不敢相信!”
“毕竟我家离这儿,少说也得几百里了!”
“你跑这么远?”
几个村民愈发惊讶。
王承嗣借机叹息不停,好博个同情道:
“哎呀,我本来没想跑远,只是打算去邻县跑货,哪里想得到路上遇到了邪祟,兜兜转转,就来了这么远的地方!”
“原本我还想着,没跑出去多远,所以继续做做生意,免得赔本赔个精光,哪里想得到..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啊!”
旁边人听了,愈发心有戚戚。
是啊,他们这些普通人,在这光景,就是这么可怜。
老人更是赶忙安慰道:
“莫慌,莫慌,你能安然走到这里,定然也能安然走回去!”
王承嗣又哭哭啼啼一阵,等到,他们全都来安慰自己了。
他方才擦擦眼泪道:
“让各位见笑了,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乱人心情的话了。我对水渊也算是久闻其名,但一直没来过。”“不知道,当地有没有什么不同别处的说法?”
老人见他不哭了,赶紧跟着笑道:
“哪里有什么不同别处的说法?最多,也就是知道这里的水甜的紧!人吃了有力气,庄稼吃了有收成。”
这自然,毕竞此间水运之绵长,超乎想象。
说着,老人又道:
“还有就是,这儿真的比海都大,我可听说了,说寻常的大船啊,能半年走过大海。但我们这水渊啊。”
“几百年前的皇帝老儿,派了几百艘大船,走了几年都没走到对面!还说,所到之处,和我们这儿一样,都是“一马平川’。”
这都是王承嗣早就知道的,这让他有些失望。
忙活这么久,居然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说着说着,最开始的妇人突然补了一句道:
“不过,说来也怪,这么大,这么平的水渊,怎么就一座山都没有的?”
王承嗣起初没当回事,可马上,就是感觉心神巨震。
是啊,这么大的地方,怎么里面一座山都没有的?!
“山水不相容,可却始终山傍水,水依山。缺一不可,好似阴阳. ..但此间无山独水。”“难道说.’
王承嗣愕然擡头,看向水渊深处。
“难道说是王不见王?”
若说真的是那位在此间的话,那就更不对了啊!
西南的是谁???
而且,若是这位在此,哪里还能有邪祟的规矩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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