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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仙主 第11节

  伍在古知道自己的刀没有任何问题,这一刀下去一定能将少年劈成两半。但对方的剑可能会更快一步贯穿自己的咽喉,当然,也可能是同时,或者是更慢一些——因为他根本看不清那条银龙的轨迹,无从判断,更无从格挡。

  他敢赌吗?

  更近了,少年坚定的表情越加清晰,目光中没有一丝动摇。

  这是无解的局面,因为光脚的总是不怕穿鞋的。

  伍在古牙一咬,身体向后漂过一个长长的弧线,落回了门口,表情阴沉地看着裴液。

  裴液缓缓拉开脚步,摆出一个标准的剑架,庄重地面对自己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强敌。

  任你境界再高,真气再浑厚,也没有在要害处生出鳞甲。你固然可以随手一招就杀死我,但我割开你的喉咙,也不需要第二剑。

第19章 仙

  幽蓝阴暗的空间里,一刀一剑对峙着。

  伍在古感觉自己就像豹子遇上毒蛇,明明一爪就能把它撕碎,但却不敢保证能躲过它死前的一咬。

  偏偏那毒又是如此剧烈。

  他不停试探,两人顷刻间已交换了五六招,刀剑却没有一次交击——事实上,只要交击,裴液就败局已定了。伍在古正是捉不到他的剑,才不敢舍身进攻。

  如果此时伍在古只是感到棘手的话,裴液简直是如履薄冰。与这样的对手对招,不只是“全神贯注”可以形容,事实上他精神已绷到了极致,但还是好几次都没有反应过来,全靠本能的反应出剑来逼退敌人。

  对方还是太快了。

  裴液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因为体力,因为精神,因为全方面的不如敌人,自己不可能一直撑下去,只要一个反应不及,就会身首异处。

  相比对方,自己更加急于破局。

  伍在古再次出招,这次他尝试的进攻方位是正上方。

  但他刚要跃起,裴液忽然暴起,剑光飞雪般杀来,精准地卡在将起未起这个难受的点上。

  然而这样的节点对真气盈身之人一如既往地无用,伍在古从容改换姿态,但他依然没有应对这一剑的办法,于是只好再次躲开。

  但这次裴液得理不饶人,他成了进攻的一方。下一剑更快地追上,紧接着是第三剑,第四剑。体力在飞快消耗,裴液却越攻越猛。

  裴液在学习,他感觉自己就要学会这一剑了。

  裴液一直都知道,自己仗以逼退伍在古的剑法,其实只是徒具其形。

  越爷爷所教的【雪夜飞雁剑式】,自己两年习练,剑术一直在进步,但从未真正学会哪怕一式。

  自从产生“自己没学会”的感觉后,他每次练剑都觉得自己离真正学会越来越近了,但总有“望山跑死马”之感。

  直到今天在毫厘之间起身出剑,逼退那沛莫能御的一刀后,死亡逼近咽喉又一触即走的感觉令他冷汗簌簌,与此同时,自己对这剑法的领悟却在不断跃升,竟有茅塞顿开之感。

  他毫不停留地出剑,不断追逐着那一丝灵光,也追逐那一线的生机。

  如果能学会这一剑,自己就能真的贯穿对方的咽喉!

  这是一场赌局,看自己能更先捕捉到那就在眼前的剑招,还是对方能更早想到对付自己的办法。

  两人在地窖中腾挪,随着时间的流逝,形势开始滑向对裴液不利的方向,他不停出剑,那一丝灵光始终捕捉不到,但体力和精神却实实在在地消耗下去了。

  伍在古同样敏锐地意识到了裴液越来越慢的出剑,终于,在避开又一剑后,他脚下真气一振,忽然跃上前,猝不及防地劈出一刀,而裴液下一剑衔接不及,只好连忙后跃,躲了开来。

  裴液的心沉了下去。

  当对方尝试出刀而没有感到足够的威慑时,自己就失去了制衡对方的手段。

  如今他只能防不能攻了。

  裴液陷入了困局,但伍在古却忽然想到了一举按死面前毒蛇的方法。

  伍在古看了眼燃烧的幽蓝火焰,对裴液勾出一个诡异的笑来,他撩起下身的一叠衣摆,提刀就要割下。

  裴液心中泛起不详的预感,但还没想明白他要干什么,地窖里忽然响起一声怪异的嘶吼,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裴液转头看去,见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老香子不知何时爬到了祭桌前。

  装着“仙水”的青铜杯滚落在地上,幽蓝的光影里,一个怪物在不断地扭曲、变化、生长。

  那是老香子,他的躯干被拉长,几乎顶到屋顶,身上不断生长出幽蓝的鳞片,看起来像是枯黄的皮肤在被阴影吞噬。衣服被黑硬的骨刺撕裂,血液不断流到地上,手脚则演化为遒劲的利爪。

  他抬起一张痛苦的面孔来看着两人,眼瞳渐渐染上金色。

  果然一丈多高,果然身披铠甲,果然威风凛凛。

  裴液终于知道那所谓来去无踪的“妖怪”是从何而来了。

  林伯伯,原来是被自己珍爱的女儿咬死。

  “裴……小哥,别怕……俺要成仙了……俺来……帮……你……”他声调怪异地说完,发出一声可怖的吼叫,猛地扑向伍在古。

  而伍在古已有防备,在看到这异变的第一时间,他就毫不犹豫调转刀刃。此时迎着老香子,一直没能落在裴液身上的那一刀终于显出了它真正的威力。

  老香子伸出的小臂像木杆一样被直接斩断,刀势不减,劈入胸膛,又将他斩出一丈有余。

  裴液看向地上断落的小臂,内部的血肉仍然是人的红色,但骨头已经染上幽蓝,裴液怀疑若是骨质完全改变,这一刀恐怕不能如此效果卓群。

  但老香子的胸膛却没有被劈成两半,里面骨骼依然幽蓝。裴液一眼看去,见老香子其他部分的人类皮肤尚且保留,但咽喉处已经覆满了鳞甲。

  ……还知道先保护要害。

  裴液心中虽然惊愕地划过种种念头,身体却不可能放弃这样的机会,立刻抖起一剑从侧面袭向伍在古。

  此时伍在古一刀斩退老香子,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转身往案桌那边去,侧身风声骤紧,不禁一惊,没想到裴液会在这时进攻,连忙侧身一跃闪开,怒道:“找死!”

  但老香子紧接着又扑了上去,明明失去一臂,却似乎更加勇猛。伍在古躲闪不及,只好横刀一挡,震得手臂微麻。另一边裴液同样毫不放松,一剑快似一剑,疯狂压榨着自己的体力,力求不给伍在古半点喘息之机。

  伍在古两面受敌,一时左右支绌,险象环生,他立刻做出取舍——宁受霜鬼十爪,不受裴液半剑。

  翻身躲开裴液的一剑,面对老香子破风袭来的锐利爪子,抬起本就受伤的左臂硬吃了这一记。

  在血肉被利爪切开的同时,伍在古右手长刀灌满真气,一声沉喝,在空中划出一道力断金玉的半弧。

  那凶恶狰狞的幽黑躯体在这一刀前几乎是被摧枯拉朽,撞到墙壁上,又瘫倒下来,从右肩到左腰,几乎整个断裂、塌陷。

  老香子倒在地上,却没有再吼叫了,他的右眼瞳已几乎完全化为金色,左眼仍是人的样子,因为痛苦而暴突,充满了疯狂。但很快鳞甲生长了过去,掩埋住抽动的人类血肉,将这只眼也染成了金色。

  于是它的神情漠然而平静了,举起断裂的胳膊看了看,断口的血肉竟然开始缓慢地生长。

  裴液这才意识到,之前那骇人的吼叫不是来自这个怪物,而是来自于老香子。而现在那个知道要帮自己的、会因为痛苦而嘶吼的老香子,已经完全被它给吞噬了。

  它尝试站起,但几乎瘫痪的上半身暂时不能给与任何支撑了。

  ‘这怪物……没有想象中那么强,还是老香子本就体弱的缘故?’

  伍在古不再管它,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裴液,抖了抖手中长刀,冷漠道:“现在,该结束我们两个的战斗了。”

第20章 剑

  他挥刀一割,将自己黑袍下摆几乎整个截下,折叠两下后一抛,布料像一只大乌鸦般稳稳地飞向桌子。

  裴液皱眉看着它划过的弧线,目光瞥向落点,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心脏猛地收紧。

  但他什么都来不及做,乌鸦张开双翼盖住了燃烧着的蓝焰,整个洞窟陷入黑暗,淹没了他紧缩的瞳孔和失色的面容。那火焰似是完全没有温度,既不能点燃,也不能穿透布料。

  身怀真气之人,五感要更为灵敏。当光芒微弱时,伍在古可以比裴液看到更多东西;当声音细小时,伍在古可以比裴液更精准地判断方位。

  我失去九成的视力,还有能发挥出一半的实力;而你失去九成的视力,就成了废人。我确实无法应对你的剑技,但现在,你还知道要何时出剑、朝哪个方向出剑、怎么出剑吗?

  裴液不知道。

  没有目标,没有对方出招的细节,没有敌我距离,没有反应的时间,他纵然身怀绝技,也只能束手无策。

  五感扯了剑技的后腿,或者说本就是剑技太过突出,才让他在如此悬殊的实力下,意外地撑了这么长时间。

  身旁的黑暗里像是长满了锐利的针,任何时候,任何方位都可能袭来致命一击。

  心脏几乎停跳,在随时死去的压力下,裴液飞速思考着对策,但根本无济于事。

  这是阳谋,是实力导致的鸿沟。经脉树七生的武者杀一个旱鸭子,本就是易如反掌,现在事情只是回到了正常的轨道罢了。

  没有更多的思考时间,此时哪怕一个最差的对策也比束手等死要好。

  于是不管自己与火焰之间几乎隔着整个屋子,裴液凭记忆朝它大步奔去。

  整间屋子也不过三五步的距离,近了,微光仿佛出现在眼前,但伍在古果然不会困兽给任何机会,裴液脑后锐响尖鸣,下一刻就要斩开他的脖颈。

  这同样也是裴液等待的最后机会!

  我不知伱会从什么方向进攻,那就主动把最脆弱的背后暴露给你;我不知你会在什么时间进攻,那就主动去掀开黑布,逼你在这一刻出刀。

  手中的长剑早已蓄势待发,他咬牙、拧步、转身、出剑!

  在一片黑暗中,把一切交给天意。

  看自己这一剑,能否更快地割开他的咽喉!

  一声金铁交击。

  裴液心沉落谷底。

  直到此时,伍在古仍然没有舍身攻上。

  裴液要和他来一次希望渺茫的赌命,但伍在古根本就没把命放上赌桌。

  裴液在诱他出刀,他又何尝不是在等裴液出剑。他求的不是一刀杀敌,而是刀剑对拼。

  结果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在悬殊的力量差距下,裴液的剑脱手飞出,“叮啷”一声落地,像折翼后哀鸣坠落的雁。

  伍在古三十年的生命里,经历过无数次赌上性命的拼杀,从一开始的莽撞疏忽,到如今经验老辣,他早已熟谙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也见过了无数阴沟翻船的高手。

  他给予了裴液最大的尊重,把裴液这条毒蛇,先戳瞎眼,后拔去牙,变成了一条毫无威胁的蚯蚓。

  裴液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身上的汗液蒸发开始让他感到寒冷。他意识到,自己真正成为刀下鱼肉了。

  论实力、论经验、论急智、论果决、论冷静,对方无一不稳稳地胜过了他。

  裴液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这种感觉,那是一切伎俩用尽后的无济于事,自己的命运被彻底掌握在了敌人的手中,想怎么杀就怎么杀,想怎么戏弄就怎么戏弄。

  所谓绝境,不外如是。

  之前他固然已知敌人的强大,但那种感觉是危险和压迫,反而会激起他莫大的勇气。

  而这时,无力抗拒死亡的恐惧才第一次笼罩了他——说不清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对无力本身的恐惧。

  黑暗中传来伍在古的一声轻笑,还有挽刀花的声音,他亦没想过自己面对一只旱鸭子也会生出胜利的喜悦,但好在一切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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