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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仙主 第600节

  “那么很显然,二十三年前的玉霰园之渠,就是蜃境与洛神宫的唯一链接。”裴液道,“如果说洛神宫能有什么薄弱之处,那么肯定只能是和蜃境交接之处,《洛川》所谓‘蜃境之通,以水为姻媒,以鳞为信使,但有接洽,水关方开’,我觉得文章就在这里面。”

  “这条水路我做过溯源,”裴液偏过头,向女子指道,“你瞧,它往下接上太液池,然后连上宫城之外的漕渠,再连上神京城外的渭水,之后八水巡游、南北皆通了,反过来说,蜃境确实是一体,然后在这里触到了洛神宫。”

  “如果洛神宫有一个藏起来的‘门’,那么大概就是从这里往上,碰到的那条水幕。”

  “我理解你的意思。”李西洲想了一会儿,“即两滩水碰在一起,总会产生一处接洽,于是理论上就存在着从这里进入洛神宫的可能。如果说其他水幕是本质不能进入,那么这里其实是母亲自己关上了门、筑起了墙,用自己的方法和力量隔绝了它。”

  “不错。”裴液道,“所以我想,如果我是鱼嗣诚,那么有两件事就是一定要做的。”

  “其一,是改写自己的身体,无论如何,被洛神木桃拒绝的身躯是进不去洛神宫的。他没有成为【青风使】,不停地采取洛神木桃,大概正是为此做的准备,但至于要如何完成这件事情,我尚没有答案,上次交手也没有瞧见痕迹。”

  “其二,是打开这道水关,必须跨过‘从蜃境到洛神宫’的这一步,我想,总要和这条沟渠有些关系。”裴液四顾看着,但没有找到那位紫衣大监有所动作的痕迹。

  李西洲点点头:“就是说,换上衣服和打开门,这两件都完成,才能造访洛神宫殿。”

  “不错。”

  “你所言我明白了,但我有一个问题。”

  “嗯?”

  “我相信这里有一处水关,但如果这是母亲自己关上的门,那谁能把它打开呢。”

  裴液默然。

  “蜃城费尽心思几十年,也不过弄出些【青风使】这样两栖的鲛人,而母亲孤身就能构建洛神宫这样的神迹。”李西洲看着他,“双方对这份力量的掌控犹如云泥,我们现下推得的秘事,于母亲大概只是呼吸般的常识……有谁能在对两境之交的理解上,高过、或者说仅仅看到母亲的背影吗?”

  “……”裴液轻叹一声,“这就是我唯一想不明白的。”

  鱼嗣诚可以在自己身上动一万次刀子,但他凭什么能打开这道门呢?

  想不明白就且不想,天色也已经晚了,裴液伸了伸身体,等李西洲走到他前面半步,迈腿跟了上去。

  “其实我觉得,也有不用动脑子的办法。”裴液笑了下,“管他什么蜃境蛟骨,往宫里多请几个厉害的人,揪住鱼嗣诚大伙并肩子上就是了。”

  “这就是裴少侠的江湖之道吗?”

  “打得赢就单挑,打不赢就带人群殴,小时候打架就是这样啊。”裴液道,“朴素的道理总是最扎实的。”

  “我干脆把龙武军调来帮你好了。”

  “那是最好。”

  “可惜皇宫不是奉怀城。”李西洲敛起微笑,淡叹一声,“在鱼嗣诚这件事上,我没什么可用之人了,能对抗他的除了你这种怪胎,就只有真正拿得出手的谒阙。然而合适的人要么不在神京,要么另有他事。而若再高一级,天楼入宫就是另一回事了,对方也不是没有这种力量。”

  裴液张大了眼睛,顿了一会儿,低头小声道:“殿下,您麾下还有天楼效命啊。”

  李西洲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唉,天楼也太厉害了吧。我倒是在幻楼见过那个北海府天楼……”裴液跟在她后面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咱们这边的天楼是什么人,会什么武功,比不比那个人厉害……不会还不止一个吧,唉,要是能见见就好了……”

  李西洲一言不发。

  裴液正想声音再大些,下一刻两人却脚步一顿,收敛表情,把目光投向了侧面。

  李西洲也紧跟着望去。

  这里是太液池畔,亭台园林很多,北面就是琼琚苑,这时冰面上的残辉刚刚褪去,那边传来少女的隐约的怒声。

  “我有没有跟你说,别再让她去了!”清脆的声音几乎有些失态,然后是几声轻微的闷响,李西洲没有听到,但裴液捕捉到了。

  李西洲还没说话,他已动作极快地一掠而去。

  “我已经说了!这桩婚事是我的!我的!你们怎么那么不要脸、那么、那么贱啊!”

  少女的容貌很俏丽,是十分难得一见的美人,眼睛像朵桃花,尾部轻轻一挑尤显得活泼明艳。但更引人注目的还是穿着,大概是裴液进入神京以来见过最精致贵气的打扮,头面身上无一处不精心设计,拿来踢人的靴子都绣着细隐的金线。

  然而此时她眼角上挑,嘴唇下抿,面容涨红、声音发尖……很难想象这样一副盛怒的表情会出现在这张脸上,以致显得丑陋万分。

  她发狠地盯着倒在地上的侍女:“非要我打死你吗?!”

  她对准侍女的脸高高抬起手来,但下一刻被一只铁箍般的手握住了手腕。

  她猛地回过头来,高出大半个头的少年正冷峻地看着她。

第633章 挣扎雪泥,攀探明月(一)

  “……你是什么人?!”少女惊了一下,她怒视着他,但昏暗天色下那脸已先白了一些。

  若在江湖对峙中,这种色厉内荏等于飘到饿狼鼻头的血气。

  裴液垂头盯着她,直到这张脸上扭曲的怒火渐渐冷却下去、化为一种微白忧惧的倔强。

  “我、我是李蚕南,大唐八公主,皇后殿下是我生母……你、你一个外男怎么会在宫里?该当何罪?”

  “是我的人。”李西洲这时才从后面赶上,提裙拾阶走了上过来。

  李蚕南挪目瞧去一眼,一霎脸就真个白了,那袭红衣金面像是宫中的妖火,她一下僵硬在原地,讷讷不知所言。

  “放开她吧。”李西洲道。

  裴液松开手,侧步让到一边,低头扶起了朦儿。

  “不行礼么?”李西洲看着少女,语气很寻常。

  “臣、臣妹见过晋阳殿下。”李蚕南连忙提裙敛裾,深深一躬。

  “因何打骂她?”

  “……”李蚕南僵硬地躬着身,仿佛被鹰按在爪下的兔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西洲垂眸看了她一会儿:“不要总在宫中撒气了,传进你母亲耳朵里,不还是自己挨罚。”

  “是……谨遵殿下教诲。”

  “你在宫中过得不开心,前些天圣人赐了你东坊一座宅子,不是很好么。”李西洲道,“人与人总有高下,你喜欢和人比,在神京城里会比在大明宫舒心许多……回去吧。”

  女子只言此两句,语气很淡,听不出训斥或什么,李蚕南怔怔颤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但那飘荡的红衣已转去少年那边了。

  她又瞧了眼那挺拔冷峻的少年,低头行个告退之礼,没有言语,退出了这方石台。

  朦儿正刚刚检查完自己的木肢,抬头露出个很庆幸的笑,显然没有坏。

  裴液皱眉看着她:“她为什么打你?”

  “……因为雍戟世子的婚事吧。”朦儿低头拍着身上的脚印,“雍公子这几日和我家殿下走得近,八殿下就很恼怒。”

  裴液抿唇打量她的身上,几乎没有干净的地方,倒不只是被施暴的痕迹,身上沾了很多泥片,还有雪化后的湿痕,像是摔了几跤又挣扎爬起的样子。

  头发好几处蓬乱,脸上有个红红的巴掌印。

  裴液再次皱了皱眉。

  “那她找李幽胧啊,打你干什么——李幽胧不管吗?”

  “没必要告诉殿下啊……”朦儿看了眼少年冷怒的脸色,连忙微笑道,“哎呀,你别生气,我和殿下很亲的。殿下为我做很多事,我为殿下受些委屈,都习惯了,没有什么的……而且,你其实也别太怪八殿下啦。”

  侍女低头拂着身上的脏污:“她也没有那么坏的,你知道吗,其实是诸麟子中麟血最淡薄的一个就是八殿下——”

  她言至此处猛地住嘴,有些惶恐地看了一眼远处的红衣,但那位殿下似乎没有过来的意思,只安静站着,也没朝这边望来一眼。

  朦儿压了压嗓子:“她在宫中也没有自己的宫殿,每有什么事总是坐在最末……反正,在宫里没有麟血,日子很不好过的。”

  她有些低落:“如今这桩婚事,皇后殿下说点给她,又被我们抢走,她生气些也是应该的。”

  她仰起头来,这时候夜幕挂上了星星,又映在她笑眯眯的眼里:“你瞧我脸上,她都气成那样了,都只打了个红印。要是按管事嬷嬷的力道,早变青出血了。”

  裴液沉默看着她,其实和这位侍女邂逅好几次了,每回她都看起来很艰难的样子,但又每回都是这样乐观的笑,好像身体所受的一切侮辱苦痛都能抛到脑后。

  但裴液很怀疑世上真有这样的人,他默然了一会儿,道:“什么叫被你们抢走,这婚事按什么确定的?”

  谈及这里,朦儿整理裙摆的动作微微僵了一下:“婚事,当然是皇后娘娘点定的啊,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圣人他老人家又不插手的。”

  “但皇后不是点的李蚕南吗?”

  “……”

  “嗯?”

  “哎呀,你别管了,反正明日宴上说不定就有结果了。”朦儿撇过头去,“再不济,订婚时你就知晓了。”

  裴液却从来不是知趣的人,他皱眉看着有些紧张的侍女,忽然轻轻一握她的小臂。

  “啊!”朦儿痛呼一声。

  “你受了多少处这种跌伤。”裴液看了眼她的手,上面冻疮同样鼓胀着,显然是刻苦凿冰的勋章,他沉默一下,“每回难受得受不了,你想想这件事,就能重新高兴起来吗?”

  朦儿猛地一颤,拧过头怔怔看着他。

  裴液同样无言地看着她。

  “……好了。”朦儿绞了绞手指,又露出个微笑,轻哑道,“我告诉你就是了……你别乱说。”

  “嗯。”

  “皇后娘娘……会同意殿下和雍公子的婚事的。”

  “为什么?”

  “因为,其实,皇后娘娘不同意殿下出嫁,是因为殿下身上的麟血。”朦儿低声道,仿佛诉说了不得隐秘,“但……但我有办法。”

  “什么意思。”

  “……对不起裴液,我以前是瞒着你,我找秘道不是为了逃出去。”朦儿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但她抬起头来,眼眸里是亮晶晶的,“其实,真正的传说是,故皇后留下了洗去皇子身上麟血的方法,我觉得就在秘道里。”

  “……你在想什么?”比起秘道的天方夜谭,这莫名其妙的话更令裴液匪夷所思。

  “真的,裴大人,你不在宫里,不懂的。”朦儿脸色微白,固执道,“她们说,故皇后人真的很好很好的,如果你很诚心诚意,她就会回应你的愿望……我和殿下的愿望就是想要去看一看北边的雪而已。”

  “你怎么老信这种话?”

  “是真的!”这温和的侍女第一次说话用力了,嘴唇也微颤着,一双微闪的眼睛看着少年,“裴大人,是有的……真的、一定有的……”

  她跌坐在地上,为了争执这句话把腰背挺了起来,但下肢只能斜在捂化的脏雪里,头面上碎叶脏泥,脸上掌印绝非如她所说没怎么用力,此时已热腾腾地红了起来。

  裴液抿着唇说不出话了。

  这一身泥迹和伤痕都是为了她口中的坚称,包括那条断去的腿。

第634章 挣扎雪泥,攀探明月(二)

  自古以来,灵境是空中一掠而过的鸟,抬头时已瞧不见任何踪迹了,仿佛只是幻觉,但刚刚那投下的一片影子确实在眼皮上闪过。

  宫里的传说就是这个样子,侍女太监们没有修为,也见不到那个神奇瑰丽的世界,但蛛丝马迹会自己在人群的意识中延展,并融合他们的需求衍化成传之于口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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