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从杂役弟子开始 第357节
段融目色专注,一铲接着一铲,向下挖去。
此时,西门坎坎和刘书山已然明白,段融是要挖地洞。
黑暗中,刘书山目色闪动。
此地,虽然距离府城地牢并不是太远,但这是指步行的脚程,如果是挖地洞的话,这个距离,就实在过于冗长了。
这么远的距离,在地底,如何判断方向和位置呢?
谁能保证他不挖偏呢?
退一步讲,就算你真的能不挖偏,给你挖到地牢内,你又怎么确定你不是把自己给挖到地牢的碉堡里去了呢?
这种方法,在刘书山看来,毫无实施的价值。
如果段融之前,所说的方法就是这个方法的话,他就真的大为失望了。
刘书山斟酌着用词,还是问道:“段兄,你要是准备挖地洞,挖到地牢内吗?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合常理?”
其实,西门坎坎也是一样的想法,但是之前段融破案的时候,太神了,导致他一时也不太敢质疑段融。
段融停了下挥铲,道:“书山,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段融说完,就继续挖了起来。
刘书山虽然还在迟疑,但西门坎坎已经开始帮段融弄起了废土来,他选择相信段融。
刘书山见西门坎坎已经动了起来,便叹了口气,也开始干了起来。
傍晚时分,府城衙门后院的一间书房内。
陈循靠在一张铺了兽皮的太师椅上,他劳累了一天,正坐在那里假寐一会儿,养养精神。
就在这时,房门那里,传来了笃笃笃的打门声。
陈循的身体动了一下,叹了口气,道:“进来!”
房门打开,李洪闪身进来,他目色谨慎地看了陈循一眼,他也知道陈循这个时候,都会休息一会儿,要不是有重要的情况,他也不敢此时来打扰。
陈循看了李洪一眼,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李洪道:“大人,沈觅芷又回去办案了?”
陈循闻言,原本慵懒的身体立马就坐直了。“消息确实吗?什么时候的事?”
李洪道:“那边衙门里的人,刚传消息过来。昨日夜里就到了驿站,今日一早就去衙门点卯了。”
陈循的手摩挲着太师椅的滑腻的把手,喃喃道:“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陈循抬起眼来,看向李洪,道:“这事,你怎么看?”
“属下一时也吃不准。她父亲关在地牢内,而且随时会被刑处,她竟然还有心思办别的案子。这多少有点悖逆人伦了!?”李洪目色沉思地说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们父女关系,原本就很不好。沈焰柳他权欲熏心,马纯敏又是一个继母,这样的家庭,可能……可能”
陈循道:“有没有办法查一下他们父女的关系?”
李洪道:“沈府抄家的时候,抓了一批丫鬟、家丁、护院,我记得有个丫鬟好像是沈觅芷的贴身丫鬟,从小跟着沈觅芷长大的。她应该知道些情况。”
“去查查。”陈循面色凝重。“我要详细的情况。”
“是,大人。”李洪起身退出了书房。
陈循呷了一口几案上的参茶,心头浮起一抹烦躁,他很讨厌事情跳出自己掌控的感觉。
他有很多次的这种经验,任何细微的跳出掌控的征兆后背,都可能潜伏着巨大的危机。
就像沼泽表面忽然浮起的水泡一样,那也许就是潜伏的巨兽,正在呼吸……
第391章 脸皮
天色刚蒙蒙亮,远处不时有鸡叫声传来。
段融灰头土脸的,从一个土洞里爬了出来,他的头上、脸上、脖子里都沾满了细碎的土渣子。
他腰里别着铁铲,爬上来时,西门坎坎和刘书山正坐在那里喘气,两人的额头都一层细汗,累得有些眼神萎靡。
已经四五天过去了,堂屋东西两边的里间,都堆满了挖出的土渣子。
其实,开始的时候还好,地道并不长,段融铲下来的土渣,他们两个还能很轻松的运出来,但随着地道越来越长,他们的工作量也就随之翻倍了。
地道逼仄,带着一箩筐土渣,爬一趟还是很废体力的。关键段融还挖得很快,他们两个一替一换,才能勉强跟得上段融的进度。
看着段融爬出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一夜的劳作,总算又熬了过去。
堂屋的一角,有刘书山早已经打来的清水,这房屋虽然好几年没人住,但院子里的却有一口打得颇为瓷实的深井。
段融用脸盆里的清水,将手脸都洗了洗,他脖子里和身上都跟毛扎一般痒,他知道那是土渣子给刺挠的。
他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转过身去耸着肩膀,抖了抖,顿时衣服里面哗啦啦直响。
西门坎坎和刘书山看着他,三人都微微一笑。
在一张因为年久变形,一角翘起来的木桌上,他们拿出了干粮。
其实,刘书山准备的干粮还不错,有烧饼,有干肉,还有一些酱菜,他们喝着清水,就吃了起来。
三人都饿了,他们沉默地吃着,咀嚼声充盈在静谧的房屋里。
刘书山就着酱菜咽下了一块饼子,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面色凝重的段融一眼。
这四五天过去,他的很多想法,都在慢慢地变化。
他最初觉得段融这个策略很荒诞,但这几天下来,段融日日沉默苦干,而且他能从段融身上感受到一种自信,那是一种经过细密考量后,确认自己能掌控事情走向的自信。
还有,段融让他买了那一大麻袋的东西,可还有很多都没用呢?段融的计划,绝不仅仅是挖个地道过去那么简单。
如果仅仅是挖个地道过去,就算是把沈焰柳救走,又怎么保证他们都不暴露呢?
沈焰柳被救走,陈循他们第一个就会咬住沈觅芷,而萧玉是和沈觅芷一起返回办案去了,牵出萝卜带出泥来,他们岂不是全都会被追索?
刘书山虽然确定段融心中一定有一个巧妙的计划,但他自己却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如何才能既救了沈焰柳,又不招来陈循他们的追索呢?这似乎根本就不可能啊!
刘书山如是想着,段融已经吃完了,他摸了摸嘴,又往喉咙里灌了口清水,便躺倒墙角的干草堆上睡觉去了。
清晨,府城衙门的后衙花厅内。
陈循早早就已经起来,他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着手里的几份口供以及后附的一些资料。
那是李洪调查的沈焰柳他们父女关系的详尽资料。
最引起陈循注意的是,沈觅芷的贴身丫鬟秋痕的口供中的一条。
据秋痕说,沈觅芷心里难受时,会有自残的倾向,她的手臂上有好几道,都是她自己划出的伤疤。只是这事,沈觅芷从来不让她说出去。
陈循吃完早饭时,已经将调查资料全部看了一遍。
他的手轻轻地敲着红木圆桌,目色深邃地沉思着。
“这姑娘怕不是心底在记恨她父亲吧?”陈循目色闪动地推测着。
资料里还有一条内容,沈觅芷的母亲在她幼年时,就病故了,而那时候,沈焰柳却并不在她们身边。
陈循忽然自语道:“易地而处。这样的一个父亲,这么的一个死局。放弃营救,划清界限,虽然会背上不孝的骂名,那也比毁了自己的一生要好。”
陈循走出花厅时,沈觅芷的事情,他就已经在心里放下了。虽然他还是吩咐李洪,让他通知那边的人盯紧沈觅芷,但他已经不觉得这是什么反常的征兆了。
原来,不是事不正常,是人不正常。
第九日的深夜,连续多日的劳作,总算在时间节点前,将地道挖到了预定的位置了。
段融神识外放之下,将周遭尽数笼罩,此处他在地道的尽头处,距离上头的那间目标牢房,不过只有半丈左右的距离了。
但现在还不是直接挖通的时候,时机还不对,而且他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呢。
段融随即从地道内退了出来,在夜色中,带着西门坎坎和刘书山离开了此地,回到了刘书山的那座别院里。
三人都是灰头土脸的,衣衫鞋袜里也都是土渣子。
刘书山找来了三件干净衣衫,三人直接在井边,脱了个光屁股就洗起澡来。
西门坎坎一边在身上搓着皂角,一边盯着刘书山黑黝黝的屁股,道:“书山啊,你身材还是不错的,就是屁股小,瘦啊!”
刘书山瞪了他一眼,道:“滚一边去。你少评价我的屁股。”
西门坎坎拿起毛巾一边搓澡,一边吹起口哨来,他吹着吹着便唱了起来。“刘书山屁股白,越老越发财。刘书山屁股黑,越老越享福。”
刘书山的脸色,顿时比他的屁股还黑了。
西门坎坎正唱得欢实,刘书山忽然一脚将西门坎坎踹得一个趔趄,而且他这一脚,在西门坎坎的大白屁股上,留下了个黑泥脚印子。
那井边因为他们洗澡,已经颇为湿滑,西门坎坎好险没有跌倒,他往屁股上一摸,只见摸了一手黑泥。
“好啊!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西门坎坎说着,用毛巾在屁股上一擦,就甩在了刘书山的脸上。两人随即就在院子里,光着屁股追逐了起来。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却忽然发现井边的段融已经不见了,他们走过去一看,只见井边树上原本搭着的三件干净衣衫,已经少了一件。
他俩便不再打闹,立马冲了冲身子,穿好了衣衫,来到了厅上。
两人走入厅内,只见段融已经将那麻袋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似乎正在那里分类呢。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过来,说馄饨和包子已经买回来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酒楼早已经打烊,但是街边还有卖馄饨的摊子,刘书山给三人拿干净衣衫的时候,就吩咐小厮去街上,买一些回来。
刘书山走出厅外,将餐食接了过来,那小厮随即退出了别院。刘书山早已经吩咐过他们,若不召唤,不得进来。
刘书山刚拿餐食进来,西门坎坎就接了过去,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连着吃了八九天的干饼干肉,他早就吃的想吐了,此时吃着这些热乎的饭菜,即便只是馄饨包子,也吃出了八宝葫芦鸭的感觉来了。
“这馄饨真不错,段融,你要不吃,一会儿可就没有了。”西门坎坎冲着段融嚷道。
段融缓缓起身,一边侧身走到了桌子前,一边看着地面上摆放着的东西。
原本麻袋里的东西,此时已经被他整整齐齐摆放在了地上,一地密密麻麻的东西,几乎将大厅的一角给堆满了。
段融坐在桌子前,一边吸溜着馄饨,一双眼睛还是盯着看那地上的东西,目中也不时闪过沉思之色。
西门坎坎扭头看了那地上的东西一眼,又看了看段融便不再说话了,他能感觉到段融此时的压力颇大。
明日就是第十日了,而且段融的计划显然也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