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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捕蛇人开始肝成武圣 第303节

  但现实容不得他矫情。

  他深深低下眼眸,收敛了情绪上的杂乱,只余无可奈何的一声喟叹,随后乖乖抬脚,如同随行下属一般灰溜溜地快步跟了上去。

  “砰!”

  伴着一声沉闷的声响,陆青走至榻前,单臂微沉,便毫不费力地从床底暗格深处,生生拖拽出一口结实的大箱子来。

  跟随在后头的赵啸渊只觉眼皮狠狠一跳。

  任谁能料到,自己被疑为已经丧命的大兄,竟就这般被人明目张胆地塞在了日常起居的卧榻之下?

  “哐当。”

  陆青随意屈指一挑,便震脱了铜锁,掀开了厚重的箱盖。

  一股夹杂着沉郁闷气与汗味的浊风扑面而来。

  赵啸渊定睛往箱底一瞧,整个人的呼吸陡然停滞。

  往日里那手段刚强的大兄赵牧山,此刻正如同一只干瘪的大虾般蜷缩在狭仄的木箱角落。

  脸庞毫无血色,枯瘦如纸,眼窝深陷,杂乱的头发好似蒿草般披散着。

  若非胸腹间还存有几不可察的微微起伏,此刻看去,活脱脱一具死尸。

  “大兄!”

  看到胞兄被摧残折磨成这幅光景,赵啸渊的眼圈“唰”地红透,蓄满的热泪几乎瞬间就要滚落下来。

  他发出一声压抑着痛楚的悲呼,三步并作一步猛扑到箱沿,一双手死死抓住赵牧山那萎靡干枯的双臂摇晃。

  “大兄,你怎么样?大兄你醒醒!”

  任凭他怎么焦急唤喊,连带推拿周身穴位,蜷在箱里的赵牧山眼皮死死紧闭着,如同僵石,全无半分醒转的迹象。

  赵啸渊猛地转头,红着眼死盯向陆青。

  可一对上陆青那波澜不惊的眼眸,刚刚才腾起的那点拼命心思瞬间如同霜打一般缩了回去,涩声急切问道:

  “陆主事,我大兄这是怎么回事?!”

  “别急。”陆青神情泰然,全不在意他眼中的急切。

  手腕于袖中一翻,从放置在一旁的布袋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蜡丸解药,顺势丢进了箱里。

  他本就无意取赵牧山的性命,有意拿人充作筹码,没道理真让他饿死。

  是以在这暗无天日的长久囚禁中,他虽隔三差五用药将赵牧山强行迷得昏睡沉眠,却也总在其短暂转醒时喂些流食清水续命。

  练骨境的武者底子何等浑厚、体魄何其坚韧?

  只是一味的昏沉消磨加上不见天日,这种程度的折腾固然令其生不如死,但也顶多落得个浑身虚衰如泥的地步。

  想要了一个练骨境的命,还差得远。

  赵啸渊如获至宝般捏住那颗药丸,赶紧扒开蜡封,用尽力道撬开赵牧山的牙关,将解药强行灌咽下去。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光景。

  死寂的身躯上,原本萎缩的些许气血终于开始复苏流动。

  赵牧山眼皮颤了颤,发出一声艰涩的微弱干咳,随即便幽幽转醒过来。

  由于长久身处不见天日的暗箱,浑浊模糊的双眼花了许久,才勉强在房中暗淡的微光中聚了焦。

  “大兄,觉得怎样了?”看着悠悠睁眼的胞兄,赵啸渊长吁一口气,攥紧那枯槁的大手,急忙出声探问。

  视野由虚转实,赵牧山的目光终于定格在身前。

  看着双眼通红、满面仓皇的次弟赵啸渊,他先是一愣,眼中随即掠过一抹由衷的喜色:“啸渊?你、你竟然来寻……”

  话音未落,视野偏移,便看到了负手静立在一丈开外的年轻武者。

  赵牧山干瘪的面庞犹如被雷电瞬间劈中,熬红的眼骇然睁大!

  极度的震骇令他发出一声抽气般的惊怒低吼,一把反扣住赵啸渊的小臂。

  “二弟,这贼子怎么在此?!你也被这贼子捉来了?!”

  此言一出,场内的空气陡然下降到了冰点。

  赵啸渊的面皮痉挛般狠狠一抽,心头翻卷起无数荒唐与苦水交织的泥流。

  捉来?

  此番图谋倾覆的战事惨败,老父赵天德为换得家族生机在泥水中屈死咽气后,此时此刻在场之人……活和死、自由和禁锢之间,难道还有分别吗?

  诸般深绝之恸如大潮倾顶,被他尽数打碎压下。

  赵啸渊只觉舌根苦涩至极,硬生生拽开了胞兄发力的枯手。

  面对这个从长久黑夜中乍醒过来的当世至亲,只垂下眼皮,勉力说道:

  “大兄!慎言!”

  压抑至极的战栗嗓音贯入了赵牧山的耳郭。

  大兄慎言?

  这哪里是往日那个嚣张跋扈、飞扬惯了的二郎能说出的话?!

  虽然气血几近油尽灯枯,但他神智未丧,弹指间,喉中尚未吐出的咒骂被他憋在喉间。

  目光越过低声隐忍的胞弟,触及到陆青沾满暗红的衣衫,赵牧山深陷眼窝的瞳孔骤然猛缩,最终什么话也没敢再说,老老实实闭紧了牙关。

  破旧昏暗的屋内。

  陆青静静立在一旁,眼神幽冷地注视着这出兄弟重逢的“温情”戏码。

  直到两人皆陷入死寂中,他才不紧不慢地出声打破了这方安静:

  “二公子,大公子刚醒,外头的变故,你倒不妨同他好好讲一讲?”

  感受着胞兄探寻的视线,赵啸渊满脸灰败。

  当下,他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从铁岭张家遣人密谋串联,到沿江数家歃血为盟定下“围杀”大局。

  从张家宅院内修罗场般的厮杀,到老父赵天德兽化战死,乃至今日沧澜江边的地界,已彻底落入回春堂的掌控之中……

  赵啸渊言语顿挫,越说身子抖得越厉害,犹如置身三九寒冬。

  过程中,赵牧山的脸庞如戏法般剧烈变幻。

  起初听闻诸家联手败北,他的面色是煞白交加、隐泛铁青,而当听见自家的父亲枯骨般屈死泥水中时,脸上陡然涨起一股不正常的骇人猩红。

  胸腔剧烈震颤,喉头里赫然已经泛起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几乎就要一口鲜血喷出!

  “咯嘣!”

  关键时刻,他死死咬紧了牙关,硬生生把这口逆血吞回了腹中。

  心绪冲击下,他直觉两眼发黑、耳鸣目眩,只得闭上眼眸,强迫自己在即将崩溃的边缘悬崖勒马,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将濒临发疯的思绪重新稳下。

  半丈外,陆青微微眯眼,将这二人的细微神情尽数收于眼底。

  猛然听闻如此之多的凶信,还是在肉身被囚禁到气血干涸的状态下,普通人只怕很难绷得住心弦。

  “真要在这儿发了疯……”

  陆青的指节隐隐一蜷,内劲顺着血气已经在掌心引而不发,眸光深处划过一丝刺骨戾芒。

  虽然心中想要留下赵府钳制张家,但他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赵大少若是受不住这等大悲大恸,胆敢表露出分毫癫狂之势,他绝不介意顺手将其一拳夯死!

  出乎陆青意料的是,短短半柱香的工夫,闭目的赵牧山竟然生生压下心中恶气。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通红的眼底除却浓浓的哀默外,居然没有一丝一毫要鱼死网破的疯狂。

  吐出的第一句话竟是伏低认错:

  “赵某与父亲迷了心智,竟妄图串联乱事,冒犯了回春堂的威严虎威……”

  “这等鬼迷心窍之举,险些铸下不赦之大错!”

  “败在陆主事雷霆手段之下,实属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赵牧山的声音艰涩,可态度却异常真挚:

  “至于家父之死……那是他老人家命中该有此一劫。”

  赵牧山惨然地摇了摇头,枯槁的脸颊透着清醒:

  “退一步讲,那花教的妖僧岂是什么行善赐缘的菩萨?以妖魔内脏催生血气的法子本就是不祥之物。”

  “即便没有今日陆主事这档子事,家父的结局只怕也要落得个体魄崩毁、沦为妖僧棋子的下场。”

  他强提气息,深深看向陆青:

  “所以这笔血账,只能记在那群花教秃驴的头上,与陆主事您并无半分关系。”

  “还请陆主事放心,成王败寇,赵某这番心窝里掏出来的话,绝无半句遮掩欺骗!”

  “……”

  哪怕一向理智冷静如陆青,此刻闻言也不禁微微挑眉。

  是个狠角色啊,特么比他那老子还能隐忍……

  挨打要立正!

  深陷困境中还能迅速判断利弊,懂得当孙子绝不强装大爷的心性,让陆青都不免有几分侧目。

  就冲这番能屈能伸的心性,摇摇欲坠的赵家交在这人手中,没准日后真能继续延续下去。

  念及至此,陆青眸底的那一丝冷戾须臾间敛去,嗓音略微放缓了些:

  “大公子经逢大难,难得还可以明辨是非,能作这般想,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赵牧山双手扒住身前箱沿,用力一压,猛地想要站直身躯。

  可囚禁多日带来的亏空岂是几息就能弥补?

  刚一站立,身子就猛然摇晃,不受控制地就要向后栽倒。

  “大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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