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78 第481节
除了以上这两个因素之外,庄重文文学奖特别的初选机制也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这个奖项的初选竟然是吸纳了全国成千上万名大学生作为初选评委,这在国内的评奖活动中又是一项创新。
新奇归新奇,但有相当一部分人却认为这个举措并不稳妥。
放著那么多的知名作家、评论家不去邀请,让大学生来当这个评委,他们有什么资格?
可还没等这些人的反对声音汇聚成舆论,带给评委会压力,庄重文文学奖的初选活动已经结束了。
来自全国50所高校的文学社团,超过5万名大学生经过1个月的推选与讨论,
最终向评委会提交了庄重文文学奖的初选名单。
“喷喷!现在这帮大学生,可真不一般啊!”
王蒙看著手中的名单不由得发出感叹。
在庄重文文学奖的评奖程序中,各大高校的初选名单形式与终选名单形式如出一辙,每份名单上只有短、中、长篇作品各一篇(部)。
如此形式,等于是将权力下放给了大学生们,而这些权力本来是应该在评委会手中的。
在最开始,评委会成员当中的一些老同志不太理解林朝阳的这种坚持,这其中就包括了王蒙。
在他们看来,这样做评委会几乎成了半个摆设,又何必搞呢?不如干脆让大学生们来票选算了。
现在,王蒙有些理解了林朝阳的想法。
大学生社会阅历短浅、办事也急躁,这都是他们的缺点,但这个群体也有他们的优点。
平均素质高、审美水平在线、执行能力强,最重要的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以王蒙手上拿著的这份来自于武汉大学的提名名单来举例。
最佳短篇小说提名了燕京作家刘恒的《狗日的粮食》,最佳中篇小说提名了沪上王安仪的《小鲍庄》,最佳长篇小说提名了山东作家张炜的《古船》。
从质量方面来说,这三篇(部)作品都可以说是过去两年间,国内文坛涌现的最优秀的一批作品。
其中刘恒的《狗日的粮食》在之前还已经获得了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的肯定。
因此这份提名名单在王蒙看来是没问题的,但如果是这样还不至于让他开口夸奖。
毕竟好作品人人夸,这些作品早就已经获得了读者的认可,那些学生万一是随大流选出来的呢?
王蒙夸奖这份名单真正的原因是在看到了学生们给出的提名理由。
按照规定,每一篇(部)提名作品都必须要由提名单位撰写不少于1000字的提名理由。
王蒙手中的提名名单只有一页,可提名理由却足足写了30多页。
最长的一篇提名理由是写给长篇小说《古船》的,足有8400余字,与其说是提名理由,不如说是一篇文学评论,而且水平还相当不俗。
“”.—同样是写家族史,对比谟言的《红高粱》,我们之所以希望提名《古船》,最主要的原因是欣赏作者在内容和人物上做出的突破。
在当代文学中我们已经很少看到写家族史的作品了,写TG更是少之又少,这可能是一部带有争议的作品,但不妨碍它是一部好作品。
古人作文常以古鉴今,《古船》深得其味。
环顾当今文坛,能以如此气魄雄心探究农民阶层灵魂历程且又拥抱现实经济改革的作品,除《闯关东》外,唯有《古船》。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古船》理应提名本届庄重文文学奖最佳长篇小说。”
王蒙将手中的信纸放下,再次慨叹一声:“大学生里有能人啊!”
“让我看看!”崔道义说了一声,将那份提名名单拿在手中翻起来。
王蒙的眼神朝窗户的方向看去,在那里林朝阳和谢靳搬了两把太师椅各自坐著,口中在聊刚看过的提名名单。
“王尚书,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一下。”
他正溜号的功夫,身旁响起一个声音,原来是评委会里最年轻的评委鲁旭。
“都说了多少遍了,可别叫职务。咱们在这都是评委,就叫我老王吧!”
鲁旭闻言表情怪异,王蒙也察觉出不对,洒脱的笑了笑。
“叫老王,叫老王就行。小鲁你有什么想法?咱们互相讨论讨论。”
鲁旭有些受宠若惊,他压下心中的紧张情绪,问王蒙:“我看过了提交上来的提名名单,长篇小说提名的名单当中我比较印象深刻的是《古船》和《平凡的世界》第一部。
这两部小说我都看过,凭心而论,我个人是更喜欢《平凡的世界》第一部的,这部小说更接近我自身的经历和当今社会的现实。
可我又觉得,《平凡的世界》第一部的情节跟《古船》比起来有些流俗,文字也较为粗糙。
我是第一次当评委,还是这么大的文学奖,没经验——”
鲁旭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王蒙同样报以微笑,神态随和。
“小鲁,你能把问题想的这么细,这是很好的。一方面是个人审美,一方面是专业角度,要平衡起来并不容易。
咱们现在的身份都是评委,我没资格指点你,只说一点个人见解-——”
“您说。”鲁旭作出洗耳恭听状。
王蒙说道:“你现在的身份是评委,在这个评委会里大家的身份都是一样的。你的个人审美又何尝不是一种专业角度呢?”
王蒙的话让鲁旭若有所思。
他看了一眼这个幸运的小年轻,他很能理解鲁旭的心理。
一个基本没什么写作经验,只有阅读量还算丰富的年轻人一下子扎进了文学奖评委会之中,难免有些诚惶诚恐的心理。
在鲁旭沉思之时,王蒙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9点半了。
王蒙现在的主业是文化部尚书,副业写作,顺便还在文协兼职。
本来是没时间来庄重文文学奖评委会担任这个评委的,奈何林朝阳强人所难,而且这事又是他经手的。
4月份奖项的初选工作结束,开始了5月份的终选,评委会成员都集中到了小六部口胡同。
办个奖项需要耗费的并不是只有奖金,其他的人力、财力也不少,为了节省经费,林朝阳将小六部口胡同西院的房子贡献了出来。
在这一个月时间里,这里既是招待所,也是会议室,还是读书班。
平日里评委们都有自己的工作,为了这次庄重文文学奖的评审工作,有些人特地请了假,比如鲁旭、洪子诚。
有些人没办法请假,只能利用下班后和周末的业余时间参与评审,比如他。
王蒙这几天都是下了班就过来小六部口胡同,如果晚上九点之前结束,那就回家,如果时间太晚了,就在这里对付一宿。
为了解决评委会的后顾之忧,文协方面特地安排了三位同志负责临时后勤工作,小六部口胡同的软硬件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庄重文文学奖评委会的气氛跟以往王蒙参加过的评奖有些许不同,也许是因为加入了一些非文学界人士的原因,这里的气氛更轻松、更多元。
大家除了读书、审阅提名名单、讨论作品之外,时不时的也会聊到那些圈外评委们的专业领域和问题。
这样的聊天不仅有开拓思维的作用,也有助于评委会整体气氛的融洽。
“朝阳!”王蒙叫了林朝阳一声。
林朝阳转过头来,“啥事?”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也早点休息吧。”
评委会是个纪律很松散的临时组织,大家平时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评委们最大的工作量就是在阅读提名作品上,可阅读又不是非得在这里才可以。
王蒙的借口找的很拙劣,林朝阳甚至懒得拆穿他,一旁的谢靳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立马接话道:
“哎呀!一时没注意,时间都这么晚了!’
他的语气惊讶,好像刚经历了废寝忘食的工作。
谢靳又朝鲁旭看过去,表情自然的问道:“都这个时间了,小鲁饿没饿?”
他这一问,屋子里几个人的眼神都看向了鲁旭,鲁旭脸色有些窘迫,犹豫了一下,“饿—————·了吧?”
谢靳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年轻人身体好,饿的就是快。不能让人家饿著肚子干活啊,朝阳——..””
他说著眼神转向林朝阳。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换点新词儿!”
林朝阳的语气带著些许不满,王蒙和谢靳这一唱一和,可不是为了年轻人的身体,而是为了他们自己肚子里的馋虫和酒瘾。
这样的场景在最近一周里已经上演过好几次了。
“新不新不重要,有用就行。”王蒙面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屋子里一共六七个人,此时脸上都挂上了笑容。
吃宵夜、喝小酒,这恐怕是庄重文文学奖评委会与其他奖项最大的不同了,
也直接拉升了评委们的幸福指数。
鲁旭洗菜、后勤小赵切墩儿、林朝阳掌勺,评委会后厨的专业程度堪比五星级酒店,另外还有一帮老家伙在对著几人的操作评头论足。
“小鲁,你这白菜叶没洗干净啊!”
“小赵,这萝卜丝还得切细点,要不口感不好。”
“朝阳,你这火得小点,花生米快糊了!'
林朝阳一摔锅,“说得那么好,你们干!”
厨房里安静了。
下酒菜整置起来用不了多长时间,大葱炒鸡蛋、盐爆花生米、凉拌猪头肉、
糖醋萝卜丝,菜色既不名贵,也不丰盛,胜在量大实惠。
今天留宿西院的除了后勤的小赵之外,一共有14个评委,除了两三个老同志早早睡觉了之外,其他人都聚集到了东厢的餐厅里。
“来来来,小鲁给自己满上,还有艺谋,都倒上。”
谢靳无酒不欢,一上桌就张罗了起来。
一口汾酒下肚,鲁旭只感觉到肚子里热乎乎的,这酒可真不错。
他又夹了口萝卜丝,口感清爽劲脆,
此刻鲁旭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舒坦,在酒精的催化下,他感觉自己好似做了一场梦,这一切都来的太不真实了。
明明半个月之前他还是广州城里一名普普通通的清洁工,现在竟然有机会和往日里只能在书里、新闻里看到的人物坐在一起喝酒。
人生际遇真是太奇妙了!
鲁旭是个文学爱好者,也是个业余作者,他的业余创作生涯开始于六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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