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08节
“枪机,自由枪机没问题,但重量和复进簧的匹配是关键。要控制射速,枪机必须足够重,复进簧要足够强。但这又会影响后坐力感和射击可控性。”
“或许……可以考虑在枪机后部增加一个简单的缓冲装置,比如一段橡胶或弹簧,来吸收一部分后坐能量,让射手感觉柔和一些,也有助于提高连发精度。”
“供弹……直弹匣是方向。但容量或许可以先从20发开始,降低供弹难度。弹匣的钢板要加厚,冲压后必须进行精密的整形和抛光。”
“托弹簧的力度和寿命是关键,可能需要特殊的弹簧钢。弹匣井要设计得深一些,卡笋要粗壮、可靠,最好有防脱落设计。”
“枪管……缩短、加厚是必须的。但仅仅这样不够。或许可以在枪管外壁加工散热环,或者套一个带大量散热孔的钢制护套。”
“这不仅能散热,也能保护射手不被烫伤,还能作为前握把的安装点,提高操控性。”
“至于散热和寿命……这没有捷径。只能用更好的钢材,更精密的热处理。枪管或许可以设计成可快速更换式,但会增加结构和成本。”
“枪机和其他运动部件也必须用高级合金钢,并进行表面硬化处理。这注定不会便宜。”
“即使解决了这些问题,这把枪……它依然是一种非常特化的武器。它的有效交战距离可能只有五十米,甚至更短。”
“超过这个距离,它的精度和威力都会急剧下降。它需要大量的训练,才能让射手掌握连发控制技巧。它的弹药消耗会非常惊人。”
“在正规战场上面对拥有机枪和步枪的敌人,它可能占不到便宜。它最适合的恐怕真的是您说的,室内、堑壕、丛林间的近身混战,或者……镇压骚乱。”
老施迈瑟最后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克劳德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
“任何工具都有其适用的场合。关键在于,当需要它的场合出现时,我们手边有没有合适的工具。”
“施迈瑟先生,我感谢您坦诚的意见和宝贵的技术建议。这远比几张粗糙的图纸更有价值。”
他小心地将那几张图纸重新卷好,放在工作台上,推向老施迈瑟:
“这些图纸,就留给您吧。或许它们能激发您的一些灵感,或者……作为一个有趣的挑战。”
“如果……我是说如果,您有时间、也有兴趣,基于我们今天讨论的这些思路,绘制一份更严谨、更可行的设计草图,并估算一下大致的材料、工时和成本……我愿意为此支付一笔合理的咨询和设计费用。”
“当然,这一切仅仅出于对技术的探索和……未来的某种可能性。您不必有压力,也不必给出期限。”
“年轻人,我在这行干了一辈子。从给我父亲打下手,修理猎户的枪,到现在给巴登的贵族老爷定制双管猎枪,经我手看过的枪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来找我的人,有真心实意想要一把好枪的猎人,有附庸风雅、只在乎枪柄雕花的绅士,有想搞点新奇玩意儿讨好主顾的中间商,也有……一些带着不那么单纯目的的人。”
“你拿来的这些图,很粗糙,很外行,里面充满了想当然的错误。任何一个正经学过枪械设计的人都不会画出这样的东西。”
克劳德心头一凛,但没有避开对方的视线。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技术上的探讨可以含糊,但身份和意图的试探,容不得半点闪失。
“但是这粗糙的外壳下面藏着一些东西。极近距离压制、高射速、结构简单便于生产、使用现有手枪弹……这些想法,单个拎出来不稀奇”
“可凑在一起可就指向一个非常明确的应用场景。”
“这不像是一个对射击运动或者庄园护卫感兴趣的外行人能凭空想出来的东西。更像是一个对某种特定环境下的战斗有清晰认知的人试图把他模糊的需求翻译成武器设计语言,虽然翻译得很蹩脚。”
“你说你是对新型射击运动器械感兴趣的投资人。可你刚才听我指出问题时的反应不是一个投资人该有的。投资人关心的是成本、市场、利润。”
“而你,你眼睛里只有技术难点和可能性。你在乎的是这东西能不能做出来,怎么做更’,而不是做出来能不能卖掉。”
“我见过真正的投资人,他们不会像你这样,对膛线缠距该是多少、枪机缓冲用什么材料这种细节听得如此专注。”
“所以你不是什么投资人。你把我从黑森林请到柏林,用中间人那些含糊其辞的话,又拿出这么一份……奇怪的草图,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讨论一个庄园防卫用的玩具。你到底是谁?”
工作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
克劳德与老施迈瑟对视着。他能感觉到老人目光中的坚持和怀疑。
这位老枪匠不仅手艺精湛,眼光也足够毒辣,更重要的是,他有着属于传统匠人的骄傲和某种……固执的原则。
他不喜欢被欺骗,不喜欢被卷入不明不白的事情。
继续用投资人的身份搪塞已经没有意义,只会加深对方的怀疑和不信任,甚至可能让这次会面不欢而散,彻底断送这条线。
“您说得对,施迈瑟先生。我的确不是投资人。那些关于身份和目的的说辞,是必要的掩饰,请您见谅。至于我是谁……”
“我服务于……帝国。服务于陛下。最近几个月,关于布鲁塞尔的事情,您或许在报纸上看到过一些。”
老施迈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看过报纸。国王遇刺,外交危机,帝国代表斡旋……即使是在相对闭塞的黑森林小镇这些消息也传得沸沸扬扬。
而服务于陛下、布鲁塞尔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人,恐怕就是最近几个月在柏林乃至整个帝国都声名鹊起(毁誉参半)的那位御前顾问,克劳德·鲍尔。
“原来如此……”
如果对方是那位传闻中手段狠辣、行事不按常理、深得年轻皇帝宠信的顾问,那么这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也只有这种身处帝国权力核心、又似乎对新事物有着异乎寻常兴趣和行动力的人才会去琢磨这种离经叛道的武器,并且有能力和资源绕过正常渠道找到他这样一个“民间”的枪匠。
“既然是陛下身边办事的人,为什么会找上我?为什么不去找克虏伯?不去找毛瑟?不去找那些大军工企业?”
“他们有钱和人,有设备,有现成的设计团队。你要做的这种东西虽然……特别,但以他们的能力应该更能实现你的想法,而且可以光明正大地进行,何必如此拐弯抹角找一个像我这样的老头子?”
“您说得对,施迈瑟先生。克虏伯,毛瑟,莱茵金属……他们确实有实力。但他们太‘大’了。大,意味着流程繁琐,层级众多,牵涉的利益方盘根错节。”
“一个新武器的构想,从提出到论证,到立项,到拨款,到设计,到测试,到量产……需要经过无数次会议、报告、审批”
“这需要平衡陆军、海军、财政部、议会各个委员会乃至背后不同容克家族和资本集团的意见。”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争论,甚至……扼杀。”
“我要的东西不需要那么完美,也不需要那么正统。它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在陆军制式装备的名单上。”
“它只需要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某个特定的场合,能够被可靠地生产出来,交到需要它的人手里,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它需要的是灵活,是保密,是绕过那些无休止的扯皮和利益博弈,直接看到结果的可能性。”
“至于为什么是您……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大工厂的设计部门,而是一个真正懂枪并且有能力将想法变成实物的人。”
“一个不依赖于庞大官僚体系,不受制于复杂利益网络,能够专注于技术本身的人。”
“我听说您曾经因为坚持使用某种更昂贵但更稳定的钢材,而拒绝了一位容克伯爵的订单。”
“也听说过您为了改进一个击发机构的可靠性,可以自己搭炉子反复试验几十种淬火工艺。这种对技艺本身的执着和……嗯,某种程度上的不通世故,正是我需要的。”
“大军工企业有他们的优势和使命。但他们有时候……太正确了,太习惯于按照既定的路径和规则行事。”
“而我们现在面对的局势,需要的可能是一些不那么正确,但更直接更快速的应对思路。”
“即使失败了,代价也更小,也更……隐蔽。”
老施迈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克劳德的话,没有奉承,也没有贬低,只是很现实地分析了大机构与个体工匠在应对非标需求时的不同优势。
尤其是那句对技艺本身的执着和不通世故,虽然听起来不像好话,但却恰恰说中了他性格中某些自己都清楚、甚至引以为傲的部分。
他一生沉迷于枪械的精密与可靠,厌恶商业上的虚与委蛇和政治上的勾心斗角。
这也是他宁愿守着自己的小作坊,接一些定制活计,也不愿去大工厂当个工程师或技术顾问的原因。
那里有更好的设备和资源,但也有更多的规矩和妥协。
“陛下的人……果然不一样。” 老施迈瑟最终缓缓说道,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他重新拿起那卷被克劳德推回来的图纸,在手里掂了掂
“这么说,这玩意儿真的不是给什么庄园护卫用的。你是想……用它来对付些什么?巷战?堑壕?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
“我希望它永远没有派上用场的那一天,施迈瑟先生。但作为陛下身边办事的人,我需要为各种可能的情况做好准备。”
“手里多一种选择,总比没有选择要好。至于具体用来对付什么……那取决于未来会面对什么样的威胁。可能是外部的,也可能是内部的。但无论如何它必须可靠,必须有效。”
老施迈瑟盯着克劳德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的信息。但克劳德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看不出什么
最终老枪匠收回了目光,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的图纸。
“如果……只是如果,我基于你今天说的这些想法,还有我自己的经验,重新画一份更靠谱的草图,做一些初步的计算和材料选择……你打算怎么做?”
“只是看看?还是说……你想看到实物?哪怕只是个粗糙的只能打几发验证原理的样枪?”
老施迈瑟这么问,意味着他至少不排斥参与,甚至可能已经对这项“挑战”产生了兴趣。
但这也意味着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没有回头路。这将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秘密合作,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看到实物。哪怕只是最简陋的原理验证样枪。”
“这能帮助我们确认思路是否可行,以及……在现有条件下距离真正的可用还有多远。”
“至于后续是继续深入,还是就此搁置,我们可以根据样枪的表现再决定。”
“施迈瑟先生,我无法向您承诺什么丰厚的报酬,也无法保证这东西未来一定会被大规模采用。”
“这只是一次探索,一次基于可能出现的需求而进行的技术储备。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您为此付出的时间和智慧帝国不会忘记。”
“您的工作环境和所需的任何特殊材料、设备,只要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我都会尽力提供。”
“整个过程将处于最高级别的保密状态。除了您,我,以及少数几个绝对可靠的必要人员,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的存在。”
工作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炉火映照着老施迈瑟布满皱纹的脸。
他一生经手过无数枪支,但这一次显然不同。这不是一笔生意,甚至不只是一项技术挑战。
这牵扯到帝国,牵扯到皇帝,牵扯到那些他平时从不关心、但也隐约能感觉到其沉重分量的政治与军事暗流。
答应,意味着他将被卷入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充满不确定性和潜在危险的领域。拒绝似乎是最安全的选择。回到他的黑森林小镇,继续接那些定制猎枪的活计,安稳度日。
可是……作为一个枪匠,一个将毕生心血都倾注制作枪械的人……面对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设计构想要说内心深处完全没有一丝好奇和跃跃欲试,那是假的。
尤其当对方明确指出,大军工企业的正确路径可能过于缓慢和僵化,而他这样独立工匠的纯粹探索,或许能更快地触及核心时
这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对一个骄傲的老匠人来说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对方提到了陛下。
虽然老施迈瑟对政治不感冒,但对霍亨索伦王朝,对这个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德意志帝国他有着朴素而深厚的感情。
如果这东西真的像对方暗示的那样,能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为帝国,为陛下分忧……
良久,老施迈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需要一些特别的材料。更好的枪管钢,更耐冲击的弹簧钢,还有处理枪机表面需要的特殊硬化工艺……有些东西,我的小作坊搞不到,也处理不了。”
“您列个单子。我会想办法。” 克劳德立刻应道,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老施迈瑟这么说等于是默许了。
“还有,” 老施迈瑟转过身,“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地方。这里不行。柏林太吵,人也杂,虽然你安排的这个地方的确很不错。”
“我在郊区有一处名义上属于总署的仓库,位置僻静,守卫可靠。您可以把它改造成您需要的工作间。设备、助手……只要您需要都可以安排。但人数必须严格控制。”
“助手?” 老施迈瑟皱了皱眉,“我不需要太多人,我的儿子也来了,其余有一两个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的学徒工就行。关键的部分我得自己来。”
“可以。人选您可以把关。” 克劳德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老施迈瑟走回工作台,再次拿起那份粗糙的图纸,展开,目光在上面那些歪斜的线条和潦草的字迹上缓缓移动。
“这东西……如果真的能做出来,它会改变很多东西。近距离战斗的方式……可能会变得……很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