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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42节

  这条脉络要求关注弱势群体,遏制资本无序扩张,维护公有制为主体,强调公平正义是社会主义的内在要求。它与富强的脉络时而是互相促进的,时而又存在张力。

  富强与平等或曰效率与公平,改革开放与初心使命,市场活力与国家主导,融入世界与保持特色……

  这两种力量如同太极图里的阴阳鱼,在不断的动态平衡与博弈中,塑造着这个国家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它们有时和谐共进,有时矛盾凸显,但任何一方都未能彻底压倒另一方。这种持续的张力,或许正是其巨大韧性的一部分来源。

  克劳德停下脚步,靠在一面冰冷的砖墙上,点燃了一支烟。辛辣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飘散。

  他眼前浮现出酒馆后屋里那些年轻而愤怒、或苍老而迷茫的脸。

  卡尔们向往的,或许是苏联先民理想中那最光辉的一面,但又本能地拒斥其先军的僵化与压迫。

  他们渴望的平等与解放,与东方古国对富强的追求,在特定的历史情境下,甚至可能产生冲突。

  而汉斯们所坚持的议会改良道路,在东煌的叙事中,则被视为资产阶级的、软弱无力的、无法解决根本问题的修正主义或改良主义。

  可现实呢?

  现实是,没有一个现成的、完美的模板可以照搬。

  苏联的悲剧和东煌的复杂道路都昭示着这一点。

  任何宏大的社会改造工程,都必然在理想与现实、目标与手段、效率与公平、国家力量与个人自由、内部建设与外部压力之间,进行充满试错和痛苦的权衡与取舍。

  他,克劳德·鲍尔,一个穿越者,一个窃据了历史岔路口关键位置的裱糊匠,他所面对的德国,处境甚至更加凶险、更加紧迫。

  德国没有辽阔的国土纵深,没有庞大的人口基数,没有独立完整的工业原料供应体系

  外部是虎视眈眈、民族主义情绪爆棚的法国至上国,是依然强大的大英帝国全球霸权,是虽被削弱但仇恨深重的沙俄

  内部是容克贵族、资产阶级、工人阶级、天主教势力、分离主义倾向盘根错节的复杂局面,头上还顶着一个虽然信任他却也代表旧制度的皇帝。

  他哪有资格去实践那种纯粹的、高调的理想?

  他所能做的就是在帝国这艘已经开始漏水的旧船上,用他能找到的一切材料去拼命修补,加固船体,调整航向,争取让它不要在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中立刻沉没

第79章 还是武将说话中听

  柏林大学,物理学院主楼,阶梯教室。

  科伦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这是他习惯的座位。

  讲台上,施特拉赫教授讲授着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应用。板书很漂亮,花体德文字母和积分符号优雅地连接,但科伦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室里那些空位

  物理学院最近少了很多人,近卫军把那些优秀的同学给请走了,很突然,而且带走的都是些电磁学专业的优秀学生,他们的室友说他们离开之前说是被帝国征召了,至于帝国征召学生干什么?不清楚

  应该是什么新的交换生计划,还是有什么外国的什么学者要来,搞点大排场撑面子?

  科伦的目光回到讲台。施特拉赫教授正用粉笔在黑板上画着一个闭合曲面,讲解高斯定理。这位教授五十出头,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是标准的学者模样。

  但科伦知道,这位“标准学者”的底细。或者说,整个柏林大学物理学院……不,整个柏林大学现在还有谁不知道这些教授们过去的“光辉事迹”?

  刺杀事件已经过去两个月了。那场风暴席卷了整个大学,不,整个德国知识界。路德维希,那个道貌岸然的学阀头子,被学生们揪出来,一起丢给了赶来的军警

  那场面科伦记忆犹新。路德维希被拖走时,头发凌乱,眼镜歪斜,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学术自由!”“你们这是暴民政治!”,

  从那以后,柏林大学就变了。

  以前,教授们是神。他们掌握着评分、推荐、论文发表、毕业答辩的生杀大权。他们可以随意嘲讽某个学生的“普鲁士式僵化思维”,可以公然在课堂上比较法国哲学的“精妙”与德国哲学的“粗笨”,可以暗示英国实验科学的“严谨”对比德国理论的“空想”。

  他们可以把自己的研究丢给研究生做,然后署名时把自己放在第一作者,把学生踢到后面甚至直接省略。他们可以对有姿色的女学生“特别关照”,在办公室里“单独辅导”,而受害者和知情者大多只能忍气吞声,因为得罪了他们,就意味着学术生涯的终结。

  现在,神像崩塌了。

  学生们…尤其是那些有左翼倾向、读过马克思、参加过地下读书会、对旧秩序充满愤怒的学生们突然发现了一件武器。一件在当下德国无往不利的武器。

  爱国

  民族复兴

  反对外来文化侵蚀。

  保卫德意志精神。

  这些口号,以前是保守派、是军方、是皇室和右翼政党喜欢挥舞的大棒。现在,学生们把它拿了过来,用从克劳德·鲍尔那里学来的方式。

  是的,克劳德·鲍尔。那个御前顾问,总署的创立者,铁腕的改革派。在左翼学生的小圈子里,对他的评价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起初,他是“帝国的新打手”、“披着进步外衣的专制者”。但刺杀事件后,许多年轻左翼学生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也对他本人有不少改观。

  “他说得对,”一次在小酒吧的聚会中,一个同学灌下一大口黑啤,抹着嘴说,“光批判没用。你得有力量,有策略,知道谁是主要敌人,知道怎么利用规则,甚至利用敌人的武器。”

  “鲍尔用的不就是皇帝和民族主义吗?但他用这个干掉了多少旧秩序的既得利益者?路德维希这种学阀,靠我们以前发传单、搞游行、喊口号,能扳倒吗?不能!但现在,一顶‘德奸’、‘法国走狗’的帽子扣上去,军警立刻就来抓人!为什么?因为现在帝国需要这个!皇帝需要这个!鲍尔需要这个!”

  “他在利用民族主义情绪巩固自己的权力,也在利用它扫清障碍。”另一个学政治经济的学生推了推眼镜,“这很危险,也很……有效。而且,他至少真的在做事。总署打击囤积居奇,接管黑心工厂,追讨拖欠工资。”

  “不管他最终目的是什么,至少一部分工人确实拿到了钱,一些最恶劣的工厂被整治了。这比那些只会空谈‘未来社会’、对眼前工人死活漠不关心的老学究,还有那些嘴上喊着‘自由市场’、实际上纵容资本家盘剥的教授,强多了。”

  “对!关键是要做事!要改变现状!”有人挥舞着拳头,“鲍尔说了,‘建设比批判难一万倍’。我们现在就在建设!建设一个干净的大学!把那些崇洋媚外、欺压学生、学术不端的老东西都赶出去!”

  于是,一场奇异的风暴在柏林大学,乃至全德国的高等学府刮了起来。学生们不再仅仅满足于讨论理论、组织读书会。他们开始“行动”。

  目标明确:那些名声不好、有过劣迹的教授。尤其是那些长期鼓吹外国优越、贬低德国文化科学成就的“自由派”教授。还有那些学术不端、欺压学生、性骚扰女生的学阀。

  手段直接:搜集证据,公开揭露,扣上“德奸”、“文化叛徒”、“帝国复兴的绊脚石”、“腐蚀青年思想的蛀虫”等大帽子,然后向校方和总署举报。

  效果显著。

  一个文学教授,因为长期在课堂上宣扬“法国文学的优雅与精致是德意志粗犷精神永远无法企及的”,并打压一个撰写关于德意志民间史诗论文的学生,被学生们联名举报“蓄意贬低民族精神,为法国文化渗透张目”。三天后,该教授被停职调查。

  一个历史系副教授,被发现多篇论文关键部分剽窃自一位已故法国同行的著作。举报材料中特别强调,他剽窃的是“法国学者的研究成果,却用来申请德意志帝国的学术基金,是双重的学术不端与背叛”。该副教授被开除,学术声誉扫地。

  一个化学教授,以脾气暴躁、随意辱骂学生、并将学生的实验成果据为己有著称

  以前学生敢怒不敢言。现在,一封详细列举其劣迹、并指控他“利用帝国提供的实验室和资源满足私欲,严重损害德国科学界声誉与青年科学人才培养”的举报信被同时送往系里、校长办公室和《柏林日报》。该教授很快“因病休假”,据说正在接受调查。

  最轰动的是对物理学院一位资深教授的揭发。该教授不仅长期骚扰女学生,还被发现与一家法国化工企业有秘密技术咨询合同,而该企业被怀疑与法国军方有联系。

  举报材料中,学生们“痛心疾首”地写道:“在国家急需科学技术以实现复兴、抵御外侮的关键时刻,身为帝国资助的学者,却为潜在敌国提供可能用于军事的技术咨询,此等行径,与叛国何异?!” 该教授一夜之间消失,据说已被逮捕。

  风气为之一变。教授们忽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上课准时了,评分“公正”了,对学生的态度客气了,以前那种高高在上、随意贬低德国文化的论调几乎绝迹。办公室里“单独辅导”女学生的情况也大大减少。学术不端?至少表面上,大家都很干净。

  “学术规范”重新建立起来。只不过这次,规训的力量不仅来自传统的学术权威和行会规则,更来自下方,来自以前处于弱势的学生,以及他们手中那把名为“爱国主义”和“帝国复兴”的尚方宝剑。

  科伦对此心情复杂。他目睹过也亲身体验过一些教授的恶劣行径。他的室友曾因为质疑一位教授的理论,被该教授在期末考试中恶意评为不及格,不得不重修,耽误了一年。

  他认识的一位很有天赋的女同学,因为拒绝某位教授的“晚餐邀请”,之后在申请实验室助理职位时被屡次刁难。所以,看到这些学阀、混子、败类被整治,他内心是有一丝快意的。

  挺好的……刚好下课铃也响了,下课了就吃点东西…再回宿舍睡一个回笼觉

  他随着人流走出教室,汇入更加庞大的人潮。

  科伦低着头,沿着熟悉的路线,准备去学生食堂吃午饭

  就在他随着人流走下主楼梯,来到二楼与一楼之间的楼梯转角平台时

  “啊——!!!”

  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交谈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二楼走廊深处,一扇挂着“理论物理研讨室”铭牌的橡木门。

  “砰!”

  那扇门被从里面猛地撞开,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是个年轻女孩,看样子是个低年级学生,脸色惨白如纸,金发有些散乱,浅色的上衣领口被扯开了一道口子,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极度惊恐的神情。

  她一手紧紧抓着被扯坏的衣领,另一只手指着洞开的门内,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头发稀疏、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门里追了出来,脸色涨得通红,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跑什么!给我回来!不识抬举的东西!我这是……这是在指导你!是在关心你的学业前途!”

  是克鲁格教授。科伦认得他,教“物理发展史”的。名声一直不太好,据说喜欢“单独辅导”女学生,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怯生生、家境一般的外省女孩。

  以前也有过风言风语,但最后总是不了了之。有人说他有点背景,也有人说那些女孩自己“不检点”。

  但这次,不一样了。

  “我操他妈的!”

  一个站在科伦斜前方、身材高大的男生第一个爆了粗口,他是机械工程学院的,以脾气火爆和正义感强著称。他一把将手里的书包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个老畜生!”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妈的,当我们不存在是吧?!还敢欺负人!”

  人群瞬间被点燃了。刚才还只是背景音的嘈杂,瞬间变成了愤怒的咆哮。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几十、上百个刚刚从教室里出来的年轻人。

  他们或许来自不同的学院,有着不同的政治倾向,但在这一刻,朴素的对弱者的同情和对恃强凌弱者本能的厌恶,加上这段时间以来对“旧权威”和“败类”的零容忍情绪,如同火星溅入干透的油桶。

  “兄弟们干它!”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像决堤的洪水,猛地朝着二楼走廊涌去。科伦也被裹挟在其中,身不由己地向前冲。他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刚才下课时的慵懒和茫然被一种混合着愤怒、兴奋和些许茫然的激烈情绪取代。

  克鲁格教授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场面。他本以为最多是几个学生围观,他吼两句,吓唬一下,事情就过去了。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可眼前这黑压压、怒气冲冲涌上来的人群,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脸上的红潮迅速褪去,下意识地后退,想退回那间研讨室,把门关上。

  “砰!”

  那个高大的工科男生已经第一个冲到了门前,用肩膀狠狠撞在了即将合拢的门板上。门后的克鲁格教授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老东西!还想跑?!”

  “打他!”

  “人渣!学阀!败类!”

  愤怒的学生们已经涌到了门口,将克鲁格教授堵在了研讨室门内的小片空间里。无数只手指向他,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那个被欺负的女孩已经被几个女生扶到一边,低声安慰着,但她的啜泣和指控让众人的怒火烧得更旺。

  克鲁格教授背靠着墙壁,浑身发抖,色厉内荏地挥舞着手臂:“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我是教授!是帝国授予职称的学者!你们这是侮辱师长!是暴力行为!我要报告校长!把你们全部开除!”

  “教授?我呸!你也配叫教授?你就是个披着学者外衣的流氓!是帝国教育体系的蛀虫!”

  “报告校长?去啊!看看校长是先开除你这个性骚扰学生的败类,还是开除我们这些见义勇为的学生!”

  “跟他废话什么!扭送警察局!”

  “对!送警察!让法律制裁他!”

  人群激愤,几个男生已经上前,扭住了克鲁格教授的胳膊。老教授挣扎着,尖叫着:“放开我!你们没有权力!我要找我的律师!我是清白的!是她勾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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