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72节
信号兵将舰长的指示用灯光打了出去。河面上,路西法号的灯光沉默了片刻,随即再次急促闪烁起来。
“主机故障?立即查明原因,限你部一小时内修复并进入阵位。重复,一小时内。司令部命令不容拖延。”
埃利斯舰长没有立刻回复。他拿起望远镜,仔细观测着下游的路西法号。那艘灰色的战舰已经开始缓慢移动,烟囱冒出更浓的黑烟,显然正在生火加压,准备起航。
它调整着舰艏方向,似乎有向河心移动、抢占更有利射击阵位的意图。两舰此刻的距离并不远,在这段相对狭窄的河湾,对方的动向一清二楚。
“他们不信。”副舰长安德森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舰桥,他虽然比较抵触这个事情,但他也不想炮机伦敦,再加上舰长的信任,他没被关起来
“他们当然不信。”埃利斯放下望远镜,“疯子霍华德在路西法号上。那个满脑子都是勋章和晋升的蠢货,巴不得用伦敦东区的废墟给他肩章上添颗将星。”
“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埃利斯没有直接回答,他快步走到海图桌前。
“看这里。我们在这里。路西法号在下游这个位置。如果要炮击白教堂区,最佳阵位是这个河湾的突出部,射界开阔。霍华德一定会去抢占那里。”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自由号现在的位置,指向那个河湾突出部。“他必须经过我们眼前这段河道。这里,河面宽度大约只有88米。对于两艘L级驱逐舰来说……”
“太窄了!如果并行,几乎擦舷而过!舰长,您是想……”
“不是并行。是让他过不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舰桥上所有军官和水兵,
“霍华德接到的是死命令。他绝不会允许我们故障下去。他很快就会失去耐心,要么强行命令我们,要么……他会怀疑我们抗命,甚至可能将我们视为叛乱分子,先行控制或攻击。”
“我们不能等他动手。我们必须先发制人,在他进入最佳炮位、完成射击准备之前,控制路西法号!”
“控制?怎么控制?舰长,那是同级舰!火力相当!”
“用不了炮,就用最古老的方式,接舷战。”
(接舷战自从火炮改进和铁甲舰出现后就消失了孩子们)
舰桥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接舷战?在二十世纪?在泰晤士河上?这听起来像是纳尔逊时代的传说。
“具体怎么做?”
“这个河湾,入口狭窄。我们要做的,是配合路西法号,一起进入阵位。霍华德急于执行命令,必定命令我们先行或并行。我们就假意服从,起锚,慢速前进,做出要跟在他后面或旁边的姿态。”
“当他全神贯注于前方航道,准备进入炮击位置时,我们突然满舵将舰体打横!用我们的舰艏,斜插进入他和河岸之间的狭窄水道,同时舰尾借助水流和舵力,向他靠近!”
“这个河湾宽度只有88米,我们的舰长超过76米。只要我们计算精确,时机恰当,就能在极短距离内,用我们的舰体,形成一个‘V’字形的夹角,将路西法号卡死在它预定的航线和河岸之间”
“在这个角度和距离上,它的主炮根本无法指向我们,副炮射界也会被严重限制!而我们,可以集中所有左舷的火力——机枪、步枪、甚至手枪,压制它的甲板!然后,跳帮!”
“跳帮?”
“对!跳帮!组织所有信得过的、敢拼命的水兵和士官,带上步枪、手枪、手榴弹……一切能用的东西!一旦两舰接近到足够距离,甚至发生碰撞、卡住,立刻用缆绳、跳板,强行登舰!目标是控制舰桥、轮机舱、无线电室和主炮塔!尤其是舰桥!擒贼先擒王,拿下霍华德和他的军官团!”
“可……路西法号上也有很多人!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必须要快!要狠!要出乎意料!我们打的是时间差和心理差!霍华德此刻想的只有炮击伦敦,绝不会料到同袍的军舰会突然向他发起接舷战!”
“他的大部分水兵,炮位上的、轮机舱的,都在准备炮击操作!甲板战斗人员不会太多,而且缺乏准备!”
“更重要的是,水兵们!听着!路西法号上的兄弟,和你们一样,喝的是泰晤士河口的水,家在伦敦、利物浦、朴茨茅斯!”
“他们的亲人,可能就在我们即将炮击的街区!你们以为他们真的愿意向自己的父老乡亲开炮吗?霍华德和他的军官或许愿意,但下面的水兵呢?”
“我们要在接舷的第一时间,用最大的声音喊话!告诉路西法号的兄弟们,我们为何而战!告诉他们,炮击命令是屠杀自己人的罪恶!告诉他们,自由号的水兵,拒绝向同胞开炮!我们要争取他们,至少是瓦解他们的抵抗意志!”
“要么,我们坐等路西法号完成炮击准备,然后看着白教堂区化为火海,或者等着霍华德怀疑我们,调转炮口先轰了我们。要么,我们主动出击,夺下路西法号,将这两艘战舰的控制权,掌握在不愿向平民开炮的人手中!”
“甚至,如果可能……我们掉转炮口!不是对准东区,而是对准西区!对准那些下达这种灭绝人性命令的老爷们的巢穴!让威斯敏斯特的钟声,听听海军的炮声!”
对准西区?炮击议会?白金汉宫?这个念头太大胆,太叛逆,太……具有诱惑力了。那是对所有不公和压迫最直接、最暴烈的回答。
短暂的死寂后,枪炮长米勒第一个低吼出来:“干了!舰长!不能让霍华德那个屠夫得逞!”
“对!干了!”
“接舷!夺舰!”
越来越多的军官和水兵低声响应,压抑的怒火和对同胞的同情,在这一刻化作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埃利斯看到,连安德森少校也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反对了
“好!所有人听我命令!航海长,立刻计算最佳切入航向、速度和舵角!枪炮长,米勒!立刻组织接舷队!所有非关键岗位水兵,自愿报名,分发轻武器,准备登舰器材!”
“轮机长,我要你给出最大动力!信号兵,继续与路西法号周旋,报告故障排查进度,拖延时间!”
锅炉压力被悄然提升,弹药库里,步枪和手枪被分发下去,水兵们在军官和士官的低声组织下,默默地检查武器,将刺刀卡榫扣紧,将手榴弹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跳板、缆绳、带钩的撑杆被搬到了左舷的隐蔽处。
米勒上尉亲自挑选了最精壮、最悍勇、也对现状最为不满的水兵和士官,组成了第一波接舷队。他自己也拿起了一支李-恩菲尔德步枪,上了刺刀。
埃利斯舰长将佩剑检查了一遍,又从一个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把擦拭得锃亮的韦伯利转轮手枪,郑重地插在腰间的枪套里。
他走到舰桥舷窗边,望着下游那艘已经开始缓缓移动的灰色战舰。
“霍华德……对不起了。为了伦敦,也为了皇家海军最后的良心。”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全体就位。给路西法号发信号:故障即将排除,我舰准备起锚,跟随你舰进入阵位。”
信号灯再次闪烁。
下游,路西法号的回应很快传来:“准许。跟随我舰航线,保持距离。尽快就位。”
“哼,果然。”埃利斯冷笑。霍华德想领头功,但更不愿意浪费时间。
“起锚!慢车前进!舵手,注意我的口令!”埃利斯下令。
铁锚绞盘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巨大的锚链被缓缓收起。自由号的烟囱冒出更浓的烟柱,舰体微微一震,开始以极慢的速度,顺着水流,向上游方向挪动。看起来,就像一艘刚刚修复了故障、正努力跟上编队的战舰。
两艘驱逐舰,一前一后,在黄昏黯淡的天光下,在弥漫着伦敦烟尘的空气中,在飘荡着零星枪炮声的背景音里,开始沿着泰晤士河,向着那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狭窄河湾,相对而行。
路西法号一马当先,舰艏劈开浑浊的河水,显得急切而傲慢。自由号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几百码的距离。
河岸两侧的景色缓缓后退。西岸是相对完好的城区,偶尔能看到惊慌张望的人影和巡逻的士兵。东岸则显得破败而混乱,一些地方冒着黑烟,街垒隐约可见。但双方似乎都注意到了河面上这两艘不寻常的军舰,枪声似乎都稀疏了一些。
舰桥上,埃利斯紧盯着前方路西法号的舰影,又不断核对着海图与实际的河道宽度、航标位置。
航海长在他身边,用尺规和罗经紧张地计算着,低声报出各种数据。
“距离预定河湾入口,还有八百码。”
“路西法号航速,约六节。”
“我舰航速,五节。”
“河湾最窄处,确认,八十八米。”
“左舷接舷队,已就位。”
“轮机舱报告,锅炉压力已达最大,随时可加速。”
“五百码……四百码……路西法号开始转向,准备进入河湾!”观察哨报告。
埃利斯看到,前方的灰色舰影开始缓慢地向右转向,舰艏对准了那个突出河湾的豁口。那里水面相对开阔,确实是设置炮位的理想地点。
“就是现在!”埃利斯眼中精光爆射,“右满舵!轮机舱,全速前进!最大战速!”
“右满舵!”
“全速前进!”
舵手猛地将舵轮打死!轮机舱里,早已憋足了劲的轮机兵将蒸汽阀门推到极限!自由号的舰体猛地一震,烟囱喷出大股浓烟,螺旋桨疯狂地搅动河水,推动着钢铁舰体,不再跟随前方的路西法号,而是猛地向右急转!
舰体剧烈倾斜,甲板上所有没固定好的物品都滑向一边。接舷队的水兵们死死抓住身边的固定物,才没有被甩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违反常规的机动,让下游正专心致志准备进入炮击位置的路西法号措手不及!
“自由号在干什么?!”“它朝我们撞过来了!”路西法号的舰桥上,惊呼声四起。
霍华德舰长冲上舰桥侧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艘本该跟随在后的姐妹舰,突然横切航道,舰艏直指路西法号的右舷与河岸之间的狭窄空隙!
它想干什么?抢航道?不!这个角度和速度……它要撞上来?还是……
“加速!避开它!”霍华德嘶声下令,虽然他不明白对方意图,但规避碰撞是本能。
但太晚了。自由号是有备而来,选择了最佳的切入时机和角度。路西西法号刚刚开始转向,速度还未提起,庞大的舰体在河水中转向笨拙。
而自由号,在最大动力和右满舵的驱动下,舰艏斜斜地插向了路西法号的舰艉方向!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钢铁撞击声,响彻泰晤士河两岸!
自由号的舰艏右舷,狠狠地撞上了路西法号左舷后部!撞击点就在后主炮塔下方附近。巨大的冲力让两艘巨舰同时剧烈震颤,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噪音令人牙酸。船壳钢板凹陷、破裂,木制的甲板构件断裂飞溅。
撞击并未造成致命损伤,但成功实现了埃利斯的战术意图,两舰以一种极其尴尬的角度卡在了一起!
自由号的舰艏嵌入了路西法号左舷后部,而自由号的舰体则因为惯性继续右转,其左舷中前部,与路西法号的右舷中前部,形成了一个狭窄的“V”字形夹角!
在这个角度和距离上,路西法号的前后主炮,因为射界被自身舰体和自由号舰体严重遮挡,完全无法瞄准近在咫尺的自由号!副炮要是开火等同于同归于尽
而自由号则不同!它的左舷侧,完全暴露在路西法号的右舷面前!虽然主炮同样受限,但它的左舷甲板上已经准备好了水兵
“开火!开火!快把自由击沉!!!”
路西法号舰桥上,霍华德舰长双目赤红,挥舞着佩剑嘶吼。
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同属皇家海军的姊妹舰,竟在帝国的心脏泰晤士河上,对他发起如此疯狂野蛮的冲撞和跳帮!
耻辱!这是对海军、对帝国、对国王陛下不可饶恕的背叛!
然而,他的命令在执行中遭遇了巨大的迟滞和混乱。
“舰长!距离太近,主炮无法旋转指向!”
“那就用副炮!用机枪!甲板上所有武器!自由开火!把他们军舰打沉!”
一条河里,两艘流淌着相同血脉的姊妹舰,在狭窄的河道中抵死纠缠,船上的同乡兄弟们在不同的甲板上相互攻击
两舰高耸的烟囱几乎平行,喷吐的黑烟交织在一起,遮住了伦敦阴郁的天空。
“接舷!”
随着米勒上尉一声怒吼,自由号左舷早已准备就绪的水兵们爆发出决死的呐喊。
缆绳带着铁钩被奋力抛向路西法号的船舷、栏杆、任何可以勾住的地方。临时找来的跳板、甚至拆下的舱门被粗暴地架在两舰之的狭窄水隙上。
“为了伦敦的父老!”
“兄弟们!别向自己人开炮!”
自由号的水兵们,吼叫着他们简直白的口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跃上颤巍巍的跳板,或者顺着缆绳向路西法号的甲板荡去!枪声、怒吼声、身体坠入河水的噗通声、钢铁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