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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73节

  路西法号的甲板上乱作一团。一部分水兵确实如同埃利斯预料的那样,对炮击伦敦的命令心存抵触甚至恐惧,面对同袍的突击,他们茫然失措,有的甚至下意识地后退。

  尤其是当自由号的水兵们用尽力气吼出炮口不能对准自己人!霍华德要把你们的家炸上天!时,许多路西法号水兵的脸上出现了动摇和痛苦。

  “别听叛徒蛊惑!开枪!开枪!”士官们厉声呵斥,甚至用手枪逼迫水兵战斗。

  水兵对水兵,兄弟对兄弟,表亲对表亲

  有人认出了对面跳帮过来的是同乡,是曾在同一酒馆喝过酒的伙伴,是曾在朴茨茅斯基地一起受训的战友。

  刺刀在最后一刻偏开,枪口抬高射向了天空。怒吼变成了痛苦的质问和争吵。

  “汤姆!你疯了吗?向伦敦开炮?”

  “……我……我有命令!”

  “去他妈的命令!看看那边!那是白教堂!我妹妹一家还在那里!”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被言语打动,也并非所有人都能在瞬间做出背离军令的选择。

  忠诚、纪律、以及对“叛乱”本能的抗拒,依然驱使着部分路西法号的水兵,特别是那些被强硬军官直接控制岗位的炮组和机枪手,他们执行了霍华德的命令。

  “咚咚咚!”

  路西法号右舷的几门副炮和哈乞开斯机枪终于开火了!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几乎不需要瞄准。灼热的弹道撕裂空气,横扫自由号暴露的左舷甲板和上层建筑!

  “噗噗噗噗!”

  甲板、舱壁被打得碎片横飞。几个刚刚跳上跳板或还挂在缆绳上的自由号水兵,身体猛地一震,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打得血肉模糊,惨叫着坠入冰冷的泰晤士河,河水瞬间泛起大片的暗红。

  “隐蔽!”米勒上尉目眦欲裂,趴在一个救生艇支架后面,朝着路西法号一个喷吐火舌的机枪位连续射击。他身边的几个水兵也纷纷开火还击。

  一条河流,此刻分成了两层地狱。上层是两艘钢铁巨舰甲板上的血肉搏杀,子弹横飞,冷兵交击,怒吼与哀嚎共鸣;下层是浑浊河水无声吞噬着坠落的躯体,军服、鲜血、油污、断肢,在漩涡中沉浮。

  跳帮战斗残酷而迅捷。自由号的突袭占了先机,接舷队又是精选的悍勇之士,在付出一定代价后,第一批突击队员终于成功在路西法号右舷中段建立了几个脆弱的立足点。

  米勒身先士卒,带领着十余名水兵,用步枪、手枪和手榴弹,疯狂地向舰桥方向突进。他们的目标明确,控制指挥中心,擒获或击毙霍华德!

  路西法号的水兵和军官试图阻挡,甲板上爆发了惨烈的白刃战和近距离枪战

  刺刀捅入肉体的闷响,骨骼断裂的咔嚓声,垂死的呻吟,响彻两艘巨舰。不断有人倒下,滚落船舷,或直接瘫倒在血泊中。

  “为了不向同胞开炮!”

  “拦住他们!保护舰桥!”

  口号混杂,忠诚撕裂。有时是自由号的人倒下,有时是路西法号的人倒下。鲜血染红了甲板,顺着排水孔汩汩流入河中。

  就在米勒小队艰难推进,被一个隐蔽的机枪点压制在掩体后时,路西法号舰桥下方的舱门突然被从里面猛地撞开!一群水兵涌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煤灰的轮机舱士官。

  “弟兄们!霍华德要拿我们的亲人当炮灰!帮自由号的兄弟!”那士官怒吼着,带头扑向了那个正在向米勒小队倾泻火力的机枪点!

  叛乱的火种,终于在水兵心中点燃了! 路西法号内部出现了倒戈!

  这突如其来的内乱彻底打乱了路西法号的防御。机枪点瞬间被来自背后的袭击控制住。米勒抓住机会,一跃而起:“冲!拿下舰桥!”

  舰桥内,霍华德舰长透过破碎的舷窗,看到甲板上失控的混战,看到自由号的水兵和己方倒戈者汇合一处向舰桥冲来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道,“不!不能落在叛徒手里!舵手!给我撞!撞开自由号!哪怕同归于尽!”

  然而,舵手惊恐地看着他,没有执行命令。

  旁边的几个年轻军官也面色惨白,步步后退

  舰桥门被猛地撞开,米勒浑身是血,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第一个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和滴血的刺刀对准了霍华德。

  “放下武器!霍华德!”

  霍华德看着周围指过来的枪口,猛地举起佩剑,不是投降,而是向着米勒刺去!

  “砰!”

  一声枪响。霍华德身体一僵,眉心出现一个血洞。他瞪着眼睛,难以置信的向后倒去,佩剑“当啷”一声掉在金属地板上。

  开枪的是副舰长,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中校他举着还在冒烟的手枪:“他疯了。他想让我们所有人,和这艘船,为他的勋章陪葬。路西法号……现在由我接管。”

  米勒的枪口立刻转向了他。

  中校放下手枪,举起双手:“我以军官的荣誉保证,路西法号……停止敌对行动。我们……我们也不想向伦敦开炮,我们和这个疯子不一样。”

  他看向窗外,自由号已是烈焰熊熊,破损严重,明显在缓缓倾斜。“你们的舰……情况很糟。”

  米勒心头一紧,冲到舷窗边。

  自由号,他那艘曾经骄傲的战舰,此刻如同受伤的巨兽,在泰晤士河浑浊的河水中痛苦地侧倾。左舷靠近水线的位置,被路西法号副炮近距离撕开数道恐怖的裂口,河水正疯狂倒灌。

  浓烟和火焰从破口、上层建筑的破损处不断涌出,灼热的空气扭曲了视线。撞击造成的损伤加上后续的连续炮击,已让它无可挽回。

  甲板上,混乱尚未平息,但战斗已基本停止。自由号的水兵和路西法号的倒戈者控制了局面,但此刻,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望着正在缓缓下沉的姐妹舰,望着舰桥上那面仍在飘扬、却已残破不堪的皇家海军旗。

  自由号舰桥的舱门被猛地撞开,埃利斯舰长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侧翼

  他扶住栏杆,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两舰甲板,扫过那些或站或躺的年轻面孔,最后落在路西法号上,与米勒的目光对上。

  “路西法号的弟兄们!听我说!”

  “看看你们的脚下!看看这艘船!看看这泰晤士河!我们是谁?我们是皇家海军!是保卫不列颠海疆的卫士!不是屠戮伦敦市民的刽子手!”

  “这道命令是错的!是耻辱的!是那些坐在西区、坐在白厅、坐在白金汉宫里的老爷们,用沾满鲜血的手签发的!他们要我们对自己的兄弟姐妹开炮!我们,自由号,拒绝执行!”

  “那里!白教堂!沃平!莱姆豪斯!住着我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住着和我们一样流汗流血、却被榨干最后一枚铜板的工人、水手、码头苦力!他们不是暴徒!他们是被逼到绝境的同胞!”

  “今天我们炮击他们,明天,那些老爷们就会用同样的命令,炮击任何他们想铲除的人!包括你们!包括你们的家人!海军的荣誉,不该是屠杀的遮羞布!”

  “现在,自由号要沉了。我们已经是叛徒。历史会怎么写我们,由那些活下来、握笔的人决定。但你们——”

  “你们还有选择!听好了!路西法号全体官兵,你们是在混战中,遭遇叛舰自由号的无耻偷袭!你们英勇还击,击沉了叛乱军舰,粉碎了叛徒的阴谋!”

  “霍华德舰长为国捐躯!是死于叛徒之手!你们,是平叛的英雄!是维护海军纪律和帝国统一的功臣!”

  “拿着这个回去!拿着击沉叛舰的功劳,拿着霍华德的死,去换你们的嘉奖,换你们的晋升!这是你们应得的!因为你们确实战斗了,确实保护了你们的船!”

  甲板上死一般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河水灌入船舱的汩汩声,以及远处伦敦城内隐隐传来的零星枪炮声。

  “现在,立刻,用你们的副炮,朝自由号开火!打她的水线以上部位!制造更多的破损,更多的火焰!让岸上、让其他船、让所有人都看到,路西法号正在英勇地与叛舰作战,并即将取得胜利!”

  “然后,等我们的人撤过来,你们立刻起锚,脱离接触,向上游或者下游安全水域机动,用无线电报告你们遭到了可耻的背叛和偷袭,但已成功击退并即将击沉叛舰!听明白了吗?!”

  路西法号的新任指挥官,那位开了枪的副舰长,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明白了埃利斯的意图,用自由号的沉没,用霍华德的殉职,用一场“激烈海战”的假象,来洗刷路西法号可能的通敌嫌疑,保全船上这些不愿意向平民开炮的官兵的前程,甚至为他们赢得平叛的荣誉。

  “舰长!那你呢?自由号的兄弟们呢?”

  “我们?我们是叛徒啊,米勒。叛徒自然要和叛舰在一起。而且,自由号还没完成她的使命。”

  他挺直身躯,望向西边,望向那片象征着权力与奢华的城区轮廓。

  “航海长!轮机还有最后一点动力吗?”

  “有!舰长!但只能维持几分钟了!而且进水量太大,舰体倾斜太快!”

  “够用了!所有人听令!非战斗人员,伤员,立刻通过救生艇、舢板,撤离到路西法号上去!快!”

  “战斗人员,还能动的,跟我来!目标,主炮塔!老子当了三十五年海军,还没用舰炮打过西区那些老爷们的宫殿呢!今天,就让自由号,用她最后的声音,替东区的百姓,替所有活不下去的人,问个好吧!”

  自由号上,轻伤员和少数非关键岗位的非战斗员,含着热泪,相互搀扶着,开始通过尚未被摧毁的救生艇和临时搭起的跳板,向路西法号转移。

  动作很慢,因为不断有人选择留下。

  “舰长!我不走!我跟你干了!”

  “对!让老爷们听听咱们的炮声!”

  “算我一个!”

  埃利斯没有阻止,只是默默数着留下的人。

  “好!”埃利斯点头,“路西法号的兄弟,执行命令!开炮!做戏做全套!”

  然后,他转向自己舰上留下的最后这批勇士,指向正随着倾斜而缓缓指向天空的舰艏主炮。那门4.7英寸的舰炮,炮管在火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

  “目标,西区!概略方位!把我们剩下的高爆弹,全打出去!”

  “是!舰长!”

  ……

  路西法号上

  “所有副炮!目标自由号水线以上部位!开火!击沉叛舰!”

  “咚咚咚咚!”

  路西法号的副炮再次喷出火舌,炮弹刻意避开自由号的关键水线下部位,重点轰击其上层建筑、烟囱、桅杆,制造出更加剧烈燃烧和爆炸的效果

  两舰之间,再次被硝烟和火焰笼罩,从远处看,就像一场激烈的、一边倒的追杀战。

  而在浓烟和火焰之中,自由号残存的枪炮组成员,在倾斜近二十度的甲板上,艰难地操作着主炮。

  没有精确瞄准,没有射表计算,甚至没有稳定的射击平台。

  他们只是凭着大概的方向,将一枚枚沉重的炮弹塞进炮膛。

  “轰——!!!”

  第一发炮弹呼啸出膛,带着自由号最后的愤怒与不甘,划过伦敦阴霾的天空,飞向西边那片权贵云集之地

  落点不明,也许在政府机关中,也许在某个公园,也许在某个富人区的边缘。这不重要。

  “轰!轰!”

  又是两炮。炮身在巨大的后坐力下震颤,加速了舰体的倾斜。甲板上,火焰已经蔓延开来,灼热的气浪炙烤着每一张满是汗水和烟尘的脸。

  埃利斯站在舰桥残骸旁,扶着烫手的栏杆,望着西边。他看不到炮弹落下,但他能想象那些养尊处优的老爷们,第一次听到来自河面的、指向他们的炮声时,脸上会露出怎样的惊愕与恐惧。

  值了。

  “全体弃舰!快!”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飘扬的旗帜,下达了最终命令。

  留下的人,相互搀扶着,冲向尚未被火焰吞噬的几艘小艇。他们来不及解开所有缆绳,用斧头砍断,小艇跌入浑浊的、漂浮着油污和杂物的河面。

  就在他们划离不到五十码时,自由号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进水终于超过了临界点,这艘伤痕累累的驱逐舰,带着未尽的炮火,带着不屈的旗帜,猛地向左倾覆,翻滚,然后舰艏向下,缓缓沉入泰晤士河浑浊的河水中。

  漩涡吸力很大,差点将小艇也拖下去。幸存者们奋力划桨,挣脱出来。

  他们回望,只看到河面上巨大的漩涡,不断上涌的气泡,以及四散的油污、碎片,还有那面皇家海军旗,在沉没的最后一刻,似乎仍在烈焰中飘舞了几下,最终消失在水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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