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23节
当时克劳德只觉得这小陛下别别扭扭的关心方式有点好笑,此刻却觉得这玩意儿简直是为此刻量身定做。他抽出一张便笺写了几行字:
“《柏林日报》霍夫曼主编亲启。附稿件一篇,请斟酌版面,尽快安排刊出。内容敏感,务必谨慎处理,按最高规格。阅后即焚此笺。鲍尔。”
他将写好的纸条和那篇墨迹已干的文章一起,仔细地折叠好,塞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牛皮纸信封。然后他拉了一下书桌旁墙壁上那根不起眼的绒绳。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整洁但式样普通的女仆裙装、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与紧张的女孩站在门口,垂着头小声问:“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克劳德认得她,是负责东翼这一片区域日常清扫和送取物品的几个小女仆之一,叫格蕾塔,看起来胆小但手脚还算麻利。
重要的是,她够普通,够不起眼,而且,从她偶尔偷偷打量自己、又迅速移开的目光中,克劳德能感觉到好奇、敬畏和一点点……少女怀春般的羞涩。这种情绪,在当下,或许比单纯的忠诚或畏惧更好用。
“格蕾塔,这里有一份紧急的信件,需要立刻送到米特区《柏林日报》社,交给主编霍夫曼先生本人。这需要出宫,你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格蕾塔猛地抬起头,淡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不知所措。出宫?为这位神秘的鲍尔先生送信?这……这远远超出了她平日洒扫擦拭的工作范围!
“先生,我……我没有外出许可……塞西莉娅大人她……” 格蕾塔结结巴巴,手指紧张地绞着女仆装边缘。
“许可在这里。”克劳德将那张盖有“T.v.H”印章的宫廷便笺和一张面额不小的纸币递给她,“这是陛下特许的紧急通信。你拿着这个,从东侧小门出去,门卫不会阻拦。到了报社,直接找霍夫曼主编把信交给他,然后立刻回来。路上不要耽搁不要与任何人交谈,明白吗?”
格蕾塔看着那张印着皇家纹章和签名的便笺,眼睛瞪得更大了。陛下的特许!这位鲍尔先生果然是大人物!能直接动用陛下的印信!
被委以重任的激动、对陛下特许的敬畏,以及能为眼前这位英俊又神秘的先生做事的隐秘喜悦,瞬间冲淡了她大部分的紧张和胆怯。
“是……是的,先生!我明白了!我一定送到!”
“很好。快去快回。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其他女仆。这是……一项秘密任务,你是我最看好的,最机灵的女孩。完成后,我会记得你的帮忙。”
“秘密任务”几个字,更是让格蕾塔的心脏砰砰直跳,一种参与重大事件的使命感油然而生。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明白!先生放心!我谁都不说!”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小鹿,抱着信封,飞快地跑出房间,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克劳德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选择格蕾塔是步险棋,这女孩太年轻,容易紧张,但也正因为年轻,更容易被秘密任务和陛下特许这样的光环所激励,反而可能比那些更老练、心思更多的仆役更可靠。
而且,一个不起眼的小女仆送信,比他自己或者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侍从去都更不引人注意
信送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待发酵,以及……验收成果了。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长时间高度紧绷后的松懈。
与杰西卡在河畔的激烈交锋,在黑鹰俱乐部的冷眼观察,构思和撰写这篇毒辣文章的殚精竭虑,以及安排送信渠道的算计……这一切,都消耗着他巨大的心力。
他转身回到里间的卧室,和衣躺在了那张宽大舒适的床上。他甚至没有力气脱掉外套和鞋子,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意识就迅速沉入了黑暗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特奥多琳德在葡萄园顶羞愤泛红的脸,一会儿是杰西卡在河边锐利如刀的目光,一会儿是宰相艾森巴赫送来了一封措辞得当却暗藏杀机的信,一会儿又是沙龙里军官与文官面红耳赤的争吵……
最后,所有画面都扭曲、混合,变成了一辆涂着三色旗、造型怪诞的钢铁怪物,轰鸣着碾过铁丝网和堑壕,炮口指向柏林,而炮塔上,隐约有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眼熟男人在疯狂大笑……
克劳德猛地惊醒,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窗外正好可以看到夕阳,阳光透过窗户,在室内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梦中的荒诞与不安还残留着些许余悸。但他很快将其驱散。梦只是潜意识的映射,现实才是需要面对的战场。
他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仔细整理了一下衣着和头发。然后,他叫了一辆马车再次融入了柏林傍晚渐起的人流中。
他要去验收成果。地点,他选择了选帝侯大街上另一家颇有名气的咖啡馆维也纳咖啡馆。
这里以文化气息浓厚、顾客多为学者、作家、艺术家、高级公务员和他们的家眷闻名,氛围比黑鹰俱乐部轻松,比科赫咖啡馆更雅致,是柏林知识界和开明中上层人士偏爱的社交场所。这里的舆论反应,或许更能代表理性、中立阶层对那篇文章的初步消化。
夕阳的余晖将选帝侯大街的建筑染成一片暖金色。克劳德推开维也纳咖啡馆的玻璃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深色的木质装潢,舒适的高背椅,墙壁上挂着风景画和文人肖像,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或低声交谈,或安静阅读,气氛确实比黑鹰舒缓得多。
克劳德选了一个靠近角落、但能清楚听到邻桌谈话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和一份萨赫蛋糕。侍者刚离开,他灵敏的耳朵就捕捉到了来自旁边一桌的对话。
那一桌坐着两对夫妇,看衣着打扮,像是大学教授或高级文官家庭。其中一位戴着夹鼻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激动地指着摊开在桌面上的一份报纸,正是今天下午刚刚加急印刷出来的《柏林日报》晚刊。
“看看!你们都看看!这位鲍尔顾问,又出新文章了!《居安思危,鉴往知来》!这标题起得多好!多清醒!多负责任!”
“父亲,您别太激动,注意身体。” 他旁边一位穿着得体的年轻妇人轻声劝道,
“我怎么能不激动?!你们看他写的!黩武主义!国家至上黩武主义!这个词造得多精准!多一针见血!完全描绘出了莱茵河对岸那个疯人院的本质”
还有这个,据悉,有一些来自边境的、未经完全证实的零星报告,这是何等严谨又负责任的措辞!他没有妄下断言,他只是提出警示!但看看他警示的内容!十秒钟五发重炮!击穿最厚的掩体!我的上帝……如果法国人真的在搞这种东西……”
“我们还在为缩短工时、提高那点微薄的工资争吵不休,为一些技术细节争论几年没有结果!可我们的邻居,那个充满仇恨和疯狂的邻居,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磨刀!在铸造我们可能根本无法抵挡的利刃!而我们有些人还沉浸在过去的荣光里,对任何改变的呼声嗤之以鼻,用审慎、传统当做逃避和麻木的借口!”
他对面另一位年纪稍轻、同样学者气质的先生重重地叹了口气:“教授说得对。这篇文章,看似温和,实则振聋发聩。它提醒我们,帝国的安全环境,可能远比我们坐在书房里想象的更为复杂和危险。对法兰西至上国那种政权,不能用常理度之。”
“他们的思维方式,他们的目标,他们的手段,都可能超出我们现有的认知框架。如果我们不及时调整思路,更新观念,加强戒备……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父亲,哈伯先生,这篇文章虽然提出了警告,但它的论据……似乎都建立在据悉、传闻、模糊的报告之上。这是不是有些……不够扎实?会不会是这位鲍尔顾问为了推动他自己的某些主张,而故意……夸大其词?”
“玛丽!” 老教授不悦地打断女儿,“你怎么能这么想?!鲍尔先生是陛下的御前顾问!他能接触到我们接触不到的信息渠道!他用据悉、传闻,正是出于谨慎和对信息来源的保护!难道要他把情报员的名单和报告原文都登在报纸上,才叫扎实吗?那才是对国家不负责任!”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禁提高了一些,引得附近几桌客人也侧目看来。老教授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声音
“而且,你看他通篇的基调!他先肯定了宰相,肯定了老将军,肯定了容克,肯定了资本家,肯定了所有人!他没有任何攻击,没有任何煽动!”
“他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提出一种忧虑!这是一个真正爱国者,在嗅到危险气息时,所能做出的最冷静也最负责任的提醒!如果我们连这样的提醒都要怀疑,都要扣上别有用心的帽子,那这个国家才是真的危险了!”
“是啊,玛丽。” 那位哈伯先生也接口道,“即使这些传闻只有十分之一的可信度,也足以让我们警醒。更何况,结合法兰西至上国近年来的种种行径,其扩张性、封闭性和对武力的崇拜,这种传闻绝非空穴来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在国家安全问题上,再多的谨慎都不为过。”
玛丽被父亲和长辈说得哑口无言,但脸上仍带着一丝疑虑。另一位一直沉默的、气质温婉的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
“玛丽,你父亲和哈伯先生是从大局考虑。我们妇道人家,或许不懂军国大事,但……如果真如文章所说,西边的邻居对我们充满恶意,又在偷偷研制可怕的武器……那我们在这里安稳的生活,孩子们未来的平安,岂不是都悬于一线?”
“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这位鲍尔先生能把这些说出来,提醒大家,不管动机如何,至少……是件需要勇气的事。”
克劳德慢慢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将旁边这桌知识分子的争论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老教授的激动与忧惧,女儿的理性怀疑,同行者的沉重认同,夫人的感性共鸣……这几乎是他预想中最理想的反应模板。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铃又清脆地响了一声,一对年轻的男女相携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克劳德以及附近几桌客人的目光
男士大约二十三四岁,身材挺拔,穿着合体的深色常服,但肩膀的宽度和挺直的脊背,都透露出一股军人气质。他留着一头用发蜡打理得很好的淡金色头发,脸庞线条硬朗,下巴刮得干干净净,蓝色的眼睛明亮有神。
挽着他手臂的是一位非常年轻、顶多十八九岁的小姐。她穿着一身时下最流行的淡鹅黄色春装裙,戴着同色系、装饰着薄纱和小巧玫瑰的帽子,淡金色的卷发精心打理过,垂在肩侧,衬得她肌肤胜雪,容貌甜美娇俏
她依偎在男伴身边,脸上带着羞涩的甜蜜笑容,好奇地打量着咖啡馆内典雅的装饰。
这是一对典型的、正处于热恋期或新婚燕尔的上流社会年轻伴侣。男方显然出身容克军官家庭,女方也必然门当户对。他们选择维也纳咖啡馆而非更男性化、更嘈杂的军官俱乐部,显然是男方为了迁就女伴的喜好,营造一种更有格调的约会氛围。
侍者殷勤地引着他们来到距离克劳德和那桌知识分子都不算远的一张靠窗小圆桌旁。男士礼貌地为女士拉开椅子,待她优雅落座后,自己才在对面坐下。点单时,他低声询问女伴的意见,声音温和,举止无可挑剔,完全是位体贴的绅士。
然而,当侍者送来咖啡和精致的点心,两人开始低声交谈时,那种属于情侣间的甜蜜泡泡,似乎很快就因为某个话题而出现了裂痕。
“亲爱的,你答应今天下午陪我去看那出新的维也纳歌剧的,可我们从出门到现在,你手里就一直在翻那份破报纸!上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比陪我还重要?”
年轻军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被一种混合了歉意和兴奋的神情取代。他放下手里那份《柏林日报》晚刊
“哦,我的小玫瑰,别生气。我这不是在随便看报纸,我是在看……嗯,在看一篇非常重要的文章。和我们,和我们的未来,都息息相关。”
“又是那个什么鲍尔写的?” 小姐撇了撇娇嫩的嘴唇,脸上的不满更明显了,“自从这个鲍尔出现之后,你就变得怪怪的!以前你还知道给我讲讲最近流行的诗歌,说说维也纳和上海最新的时装,或者计划一下周末去格鲁内瓦尔德骑马野餐。”
“现在可好,一有空就抱着报纸,看那些打打杀杀、机器钢铁的文章,要不然就是和你的同僚们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什么未来战场无聊死了!一点情调都没有了!”
她越说越委屈,碧蓝的眼眸里甚至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人家表姐的未婚夫,昨天还送了她一整盒从维也纳带回来的、最新款的香水呢!你呢?你就知道看这个鲍尔!鲍尔!鲍尔!他比我还重要吗?”
面对女伴带着醋意的抱怨和眼泪攻势,年轻军官显然有些招架不住,连忙掏出手帕想为她拭泪,又觉得在咖啡馆里不太合适,一时间手忙脚乱,俊朗的脸上满是窘迫和急于解释的急切。
“不不不!我的宝贝,我的心肝,你听我说,绝对不是这样!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当然是最重要的!别生气,千万别生气。我当然记得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我未来庄园里最娇艳的玫瑰,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贝”
“我怎么会忘记呢?你比一百个、一千个鲍尔都重要!我看他的文章,关注他说的东西,恰恰是为了你啊!为了我们!”
“为了我?” 小姐抬起泪眼,抽了抽鼻子,将信将疑,“看那些打打杀杀的文章,怎么就是为了我了?难道你要去当将军,然后把我扔在庄园里独守空房吗?”
“当然不是!我的小傻瓜,你想想,我是谁?冯·瓦尔德施泰因家的次子。按照传统,爵位和主要的田产都是我大哥的。我能继承的,除了一个光荣的姓氏和一点点年金,还有什么?如果我想给你最好的生活,想让我们未来的孩子不输给任何人,我靠什么?”
“靠战功!靠在新形势下抓住机遇,崭露头角!这个鲍尔,他看到了别人没看到,或者不敢说的问题!他提出的那些想法,不管是钢铁巨兽,还是今天这篇关于西方威胁的警告,虽然听起来惊世骇俗,但仔细想想,非常有道理!非常有远见!”
“你看,西边那个疯子政权,如果真的在搞这些鬼东西,而我们还在用老一套的战术和思维,将来一旦有事,会是什么结果?我们这些在前线的军官,岂不是要用血肉之躯去填?到时候别说立功,能活着回来都是上帝保佑!”
“但反过来,如果我们能提前认识到这种威胁,如果我们能支持、甚至参与到应对这种威胁的革新中去,那么,当变革真正到来时,谁最先理解、最先掌握、最先应用,谁就能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想想看,我的玫瑰!如果我能因为支持这些新思想,在军事改革中表现突出,得到上面的赏识,甚至在未来的新式部队中担任要职……”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等着继承一点微薄家产的次子!我可能获得更快的晋升,更重要的职位,甚至可能因为在新领域的贡献,获得额外的封赏和荣誉!”
“到时候,我能给你的,将不止是一个体面的姓氏,而是真正的、配得上你的荣耀、地位和财富!”
“所以,我看鲍尔的文章,听他的观点,不是为了他这个人,是为了抓住他指出的那条路!这是一条能让我们跨越出身限制,赢得真正未来的路!”
“一条能让我凭借自己的眼光和勇气,为你,为我们,打下一片更广阔天地的路!这难道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幸福吗?”
(鲍尔:???)
年轻小姐脸上的委屈和醋意渐渐消散了,她眨了眨眼睛,小声问:“真……真的吗?看这些文章,真的能……让你升官发财,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当然!我的宝贝!你要相信我的判断。这个鲍尔,虽然是个平民,但能被陛下看中,肯定有过人之处。”
“他的想法或许超前,但方向是对的。跟着对的方向走,总比守着老路被淘汰强。现在很多人还在嘲笑他,怀疑他,这正是我们的机会!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那就晚了!”
“陛下用他,说明宫里也看到了变革的必要。我们这些年轻人,更要紧跟陛下的步伐,支持该支持的新事物。反对鲍尔,就是反对陛下看到的方向,就是保守,就是……嗯,用今天这篇文章里的话说,就是对潜在威胁麻木不仁!那是懦夫和蠢材才做的事!”
他最后这句话无意识地引用了克劳德文章里隐含的逻辑,将其内化为了自己的认知。
在他,以及许许多多像他一样出身并非顶尖、渴望突破、对现状不满又嗅到新风向的年轻容克军官心中,克劳德·鲍尔这个名字,以及他所代表的那套革新、应对威胁、打破常规的说辞,已经不仅仅是军事观点,更成了一种政治正确,一种紧跟陛下、抓住机遇、实现个人抱负的象征和捷径。
支持克劳德,就是支持进步,支持陛下,支持帝国未来,更是支持自己的未来。
年轻小姐似懂非懂,但听着他描绘的那个似乎触手可及的未来,心中的那点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男伴眼光和抱负的崇拜,以及对自己可能成为未来将军夫人的隐秘憧憬。
她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小口啜饮着牛奶咖啡,脸颊微微泛红,不再抱怨报纸,反而觉得男伴认真讨论军国大事的样子,比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公子哥,更有男子气概,更……值得依靠。
角落里的克劳德,将这一幕从抱怨、醋意、到解释、说服、再到最后隐约达成共识、甚至滋生崇拜的小剧场,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这狗男女……俩神人,在一起也真般配……
撒狗粮就算了。在哪儿撒不是撒,偏要挑他“验收成果”的时候,在他眼皮子底下演这么一出。甜得发齁,腻得他有点倒牙。
但更让他无语的,是那个年轻军官那番激情四射的解读。
“一条能让我们跨越出身限制,赢得真正未来的路!”
“这是一条能让我凭借自己的眼光和勇气,为你,为我们,打下一片更广阔天地的路!”
“跟着鲍尔干,就能升官发财,当将军,住大庄园,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克劳德简直想把手里的咖啡杯扣在自己额头上,看看能不能把这满脑子的荒诞感浇熄一点。
大哥,我写那篇文章,是为了制造焦虑,煽动威胁论,给宰相和保守派上眼药,顺便巩固一下爱国革新的人设。
我他妈什么时候开过跟着克劳德,爵位财富带回家的连锁加盟店了?!还抓住机遇、走在所有人前面……你这阅读理解能力,不去搞成功学演讲或者微商分销真是屈才了!脑补得比原作者还精彩!
还支持鲍尔就是支持陛下看到的方向?小陛下自己恐怕都还在为那条第三条路能不能走得通、会不会被宰相那堵官僚墙撞得头破血流而烦闷着呢!
她要是知道自己的顾问在外面已经被某些热血青年脑补成了陛下钦点的改革先锋、功名利禄直通车,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最神的是那句反对鲍尔,就是反对陛下看到的方向,就是保守,就是对潜在威胁麻木不仁!那是懦夫和蠢材才做的事!
好家伙,这帽子扣得,比他自己在文章里那套借力打力的隐晦逻辑可直白生猛多了。直接就把反对克劳德·鲍尔和懦夫、蠢材、不爱国划上了等号。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支持,而是开始形成一种带有排他性和攻击性的政治正确雏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