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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255节

  特奥多琳德的眼睛一下子睁大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 克劳德摇摇头,目光投向那些沉默的玫瑰枝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些故事里家人是温暖的存在,有些故事里……家人是缺失的一章。这没什么。”

  “可是……你会想他们吗?”

  “会。” 克劳德坦然承认,“尤其是像今天这样的日子。节日总是会让孤独显得更清晰一些。”

  特奥多琳德抿了抿嘴唇。她忽然意识到,虽然克劳德总是表现得无所不能、冷静强大,但他其实和自己一样,在这个盛大的节日里,本质上都是独自一人。

  她至少还有这座宫殿、有塞西莉娅、有雪球、有回忆中的母亲。

  而他除了她的信任和顾问的职责,似乎一无所有。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手,越过两张藤椅之间窄窄的间隙,轻轻覆在了克劳德放在膝头的手背上。

  “那……以后圣诞节,你都可以和我一起过。”

  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脸颊因为自己的举动和话语而微微泛红

  “我也没有多少家人了。但我们可以……一起。不当皇帝和顾问,就当特奥琳和克劳德。在这里,或者在别的地方。”

  克劳德的手背微微一颤,掌心传来少女的温度。

  他垂下眼帘,看着那双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白皙小手,又抬眼望向她因认真和羞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心底某个被层层理智与谋略包裹的角落,仿佛被这简单的触碰和笨拙却真诚的邀请……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

  孤独。是的,他几乎已经习惯了与这个词共生。

  他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他背负着无法言说的秘密,他行走在波谲云诡的权力场中,他走的每一步都需计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需斟酌。

  他可以是算无遗策的顾问,可以是冷酷果决的执棋者,可以是众人眼中深不可测的鲍尔阁下。

  但唯独无法是自己,那个来自遥远时空、会疲惫、会迷茫、会渴望一丝真实温暖的普通人。

  他不敢倾诉,因为无人可诉。

  他那些关于未来、关于历史走向、关于另一个世界文明的碎片化认知,一旦出口……只会被当作疯子的呓语……

  他必须完美地扮演克劳德·鲍尔,扮演这个时代需要他成为的角色。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脆弱、所有不合时宜的思念,都被他深深锁在心底,用一层又一层疏离的外壳包裹起来。

  直到此刻,在这个被时光遗忘的玫瑰暖房里,在这个同样背负着巨大孤独的少女面前,那层外壳似乎有了一瞬间的松动。

  “那……以后圣诞节,你都可以和我一起过。”

  她的话悄无声息地漫过心防。

  他沉默了数秒

  “特奥琳。”

  “嗯?” 小德皇还沉浸在自己鼓足勇气的邀约中,没听出他语气里那点微妙的东西。

  “今天……是开智了?还是被什么附体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

  “平时不都是口是心非,又傲娇,又笨,还总爱说些把顾问关到马厩的傻话么?怎么今天这么会说话?”

  “你!你才傻不拉几!你才被附体了!” 特奥多琳德先是一愣,随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刚刚的温柔羞赧瞬间被炸毛的羞愤取代,手嗖地一下抽了回来,脸上红晕更甚,但这次是气的。

  “我、我那是……那是皇帝对不听话臣子的正常训诫!是威严的体现!对,就是威严!”

  她努力板起小脸,试图找回一点气势,但飘忽的眼神和通红的耳根完全出卖了她。

  “你、你居然敢说朕傲娇!说朕傻!你、你信不信我、我现在就真的把你关到马厩去!和暴风一起睡!不,是让暴风看着你睡马厩!它可凶了,一晚上不让你合眼!踢死你!”

  克劳德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少女,笑意从眼底漫开,连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扬起了弧度。

  “关马厩啊……” 他拉长了语调,好整以暇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甚至有点无赖地靠在了老旧的藤编椅背上,目光揶揄地扫过她。

  “让我想想,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是歌剧院演《弄臣》那次?我因为和……某位小姐多探讨了一会儿艺术的本质?你回来之后,好像也这么威胁我来着。”

  “你、你你你!你还敢提!” 特奥多琳德瞬间从炸毛升级为气到跳脚,从藤椅上噌地站起来,淡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红得几乎要烧起来,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我…我那是……那是……是觉得有失体统!对!有失体统!”

  “你……你一个帝国顾问,和……和什么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姐在……在天台!像什么样子!”

  “我……我那是为了维护你的…不,是维护皇家的……是维护帝国官员的……的体面!是…是公事!是……是工作!”

  她语无伦次,越说越急,越说越没底气,眼神也飘忽地移开,不敢看克劳德那带着笑意的目光。

  克劳德没再继续乘胜追击,只是看着她在午后的朦胧光柱中,像只被揭穿小心思又羞又恼的、毛都炸开的小银渐层

  他不再说话,只是收起了那点调笑,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在冬季里虬结的玫瑰老枝

  “特奥琳。”

  “我……没有家人,也……没有可以真正说些话的人。不是指公事,不是指计划,不是指那些需要分析、需要权衡、需要字斟句酌的话。”

  “是……可以不用想该不该说、说了会有什么后果、对方会怎么想、怎么用……就只是说一些话。一些可能很傻的,很天真的,很没用的,或者……很离经叛道,甚至很疯的话。”

  “我总得自己说克劳德·鲍尔,是陛下的顾问,是总署的署长,是……一个需要为每句话、每个决定负责的角色。有些话,有些念头,只能放在心里。”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可能会一直这样。带着这些……只有自己知道的东西,一直走下去。直到走不动,或者……直到不需要再走的那天。”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还站在那里,脸上红晕未退、但眼神已从羞愤转为怔然,专注听着他说话的特奥多琳德

  阳光透过不那么清澈的玻璃,在她银白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像是误入凡尘的小仙灵

  “我曾认为…我将注定孤独。” 他重复了一遍

  特奥多琳德静静地听着,胸中那些因为被揭穿吃醋旧事而翻腾的羞恼,慢慢沉淀下去

  她看着克劳德。看着这个大多数时候都显得游刃有余、算无遗策、仿佛永远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的男人

  看着他此刻微微低垂的、似乎卸下了一些重负、却又透出更深疲惫和孤独的侧脸。

  他好像无所不能,好像永远不会累,永远不会迷茫,永远不会……需要依靠。

  可他也只是个人。一个会累,会孤独,会想要说些傻话,却找不到人说的人。

  就像她一样。

  在臣民面前,她是皇帝,是威严的象征,是帝国的化身。

  她必须坚强,必须睿智,必须做出符合人们期待的样子。可她也只是个会想妈妈,会害怕孤独,会偷偷在没人的地方掉眼泪,会渴望有人能理解、能陪伴的特奥琳。

  “我也以为……我会一直那样。”

  “我也曾认为……我将注定孤独……”

  她重新坐回藤椅,这次坐得很近,几乎要挨到克劳德的椅子。

  她没有再试图去拉他的手,只是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

  “一个人在这座很大、很漂亮,但也很冷、很空的宫殿里。过很多个圣诞节,过很多个生日,过很多个……只有自己的日子。塞西莉娅很好,雪球也很好,但……不一样。”

  “我也以为,我会一直那样。直到……你出现。”

  “你……是不一样的。虽然你有时候很讨厌,总是惹我生气,总是说些奇怪的话,总是做一些让人看不懂、让人担心的事……但……但你在这里。”

  “在这里我就不用总是当皇帝陛下了。我可以是特奥琳,可以生气,可以害怕,可以……不用那么聪明,不用什么都懂。可以……不用一个人。”

  她停了停,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脸颊又微微泛红

  “所以……克劳德,我们约定好不好?”

  “约定什么?”

  “约定……以后也要在一起,永远的那种。”

  “不是皇帝和顾问的那种在一起,是……是特奥琳和克劳德的那种在一起。一起过圣诞节,一起过生日,一起……面对所有好的、不好的事情。”

  “就算以后……以后你不再是顾问了,或者我……我也不再是皇帝了,或者……或者发生了别的什么事,我们也要在一起。像现在这样,可以说话,可以吵架,可以……可以一起来这里看玫瑰。”

  她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太孩子气、太不切实际,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还是倔强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我们约定。以后也要在一起。特奥琳和克劳德。”

  特奥多琳德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那、那我们拉钩!” 她忽然伸出右手,翘起小拇指,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拉钩了就不能反悔!反悔的人……反悔的人要罚他……罚他吃一百个、不,一千个最酸的酿酒葡萄!还要、还要打扫整个无忧宫的马厩!”

  克劳德看着她伸出的小拇指,怔了一下,随即失笑。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轻轻晃动着相勾的小指,然后用自己另一只手的拇指,郑重地按在了克劳德的大拇指上完成了一个“盖章”的仪式。

  “说好了哦,克劳德。一百年,不,一千年,都不许变。”

  她按着不松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说好了,特奥琳。一千年,也不变。” 克劳德任由她按着,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拂开她因刚才情绪激动而散落颊边的一缕银发

  特奥多琳德像是被这细微的触碰烫到,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脸颊更红了些,但按着他拇指的力道,却悄然加重了一点点。

  暖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两人交缠的指尖传来微妙的触感,和彼此逐渐平稳却依然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指尖的暖意,拇指上被她用力按住的力道,还有她脸颊微烫的温度。

  一切都像冬日暖房里朦胧的光,不炽热却丝丝缕缕地渗进心里,将那些经年累月的寒冰与孤独悄无声息地融开一道温软的缝隙。

  她忽然眨了眨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对了!”她突然开口,“克劳德,我之前让你去想的那个问题……你想好了没有?”

  “问题?”克劳德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就是那个啊!”特奥多琳德似乎有点急了,脸颊更红,但眼神却不肯退缩,直直地盯着他,“我之前问你的!我们……我们以后……那个……怎么办?”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豁出去了,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却字字清晰:“而且……而且我们都……都那样了!在小密室的时候,还有……还有后来!你、你得对我负责!”

  “做都做了……你要对我负责的!”

  “噗——”

  克劳德没绷住,差点被自己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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