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3节
“至于你的住处,会有人带你去。在东翼,离主殿不远不近。你的那些……行李,”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不那么伤人的词,但最终放弃了
“那些寒酸的东西就不必带进宫了。宫里会为你准备一切必需品。记住你现在代表的是……呃,是朕的宫廷人员的形象,虽然你只是其中最临时、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最后无忧宫很大,但并非所有地方都对你开放。你的活动范围会有人告诉你。尤其是不许靠近马厩,以及西边的玫瑰暖房,以及任何标有禁止入内标志的区域。未经允许,更不准进入私人庭院和寝宫区域。明白吗?”
克劳德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小德皇。
她一边用支票和全新的生活诱惑他,一边用手枪和禁令警告他;一边挑剔他的寒酸,一边又为他安排好体面;一边强调他的临时与微不足道,一边又将他强行留在身边。
克劳德微微躬身,行了一个鞠躬礼。
“谨遵陛下谕令。我将用这笔钱置办行头,不辱没宫廷体面。也会谨守宫规,绝不逾越。”
他的反应似乎让特奥多琳德有些意外。她预想中这个穷编辑或许会感恩戴德,或许会惶恐推辞,但绝不是这种……平静的接受。
“哼,明白就好。”她移开视线,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随手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做出开始阅读的样子,这是明显的送客姿态。
“你可以退下了。门外会有人带你去你的房间。明天……明天上午九点到书房来。朕有关于你那篇……荒谬文章的问题要问你。不准迟到。”
“是,陛下。”克劳德再次颔首,转身向门口走去。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
“等等。”少女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克劳德停步,转身。
特奥多琳德没有看他,依旧垂眸看着文件:
“你文章里……提到的那种国家主导的兼顾效率与公平的产业发展模型具体是指什么?还有系统性风险这个词你从哪里看来的?”
克劳德心中了然。果然,吸引这位少女皇帝的,并非单纯的愤怒或好奇,而是那篇文章里超越这个时代经济认知的分析框架。她嗅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陛下,”他斟酌着词句,既不能透露未来,又要给出足够有吸引力的答案
“那是基于对生产、分配、消费整体循环的观察,而非孤立看待工厂或农场。至于系统性风险……它描述的是当经济各个部分紧密联结时一个环节的溃烂如何导致整个肌体高烧不退,甚至猝死。这只是我个人阅读和思考后生造的不成熟词汇。”
特奥多琳德终于抬起眼,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审视的意味远多于之前的羞恼。
“生造的词汇……却能一针见血。”
她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摆摆手,“明日再详谈。退下吧。”
(完成国策 展望德国未来)
(孩子们其实威廉二世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只听好话,急于求成,短视,脾气大,性子倔,觉得别人说的对但是不承认,这些性转一下不就是傲娇吗?doge)
(doge)
(对了喵,落幕喜欢写大章喵,一章几千上万字的喵,因为他写着写着就写上头了喵,回头一看发现已经一万字了喵)
第2章 置办行头
离开无忧宫侧门时,克劳德手里多了一张叠好的支票,一份盖了宫廷事务处戳记的临时通行证,以及一份措辞极其公事公办但细看又带着点别扭关怀的着装建议备忘录
这自那位小德皇之手,末尾还画蛇添足地补了一句此非命令,仅为避免有碍观瞻,笔迹略显潦草。
带他出来的不再是那两位“石膏像”,而是一位表情温和些的女性侍从。
对方礼貌地告知他,房间已安排好,随时可以入住,但建议鲍尔先生先处理一下个人事务,并委婉地表示宫里不提供非制式的便服。
克劳德听懂了潜台词:先把你这身行头换了,别丢皇宫的人。
(孩子们别怕,等结婚了再收拾他)
他揣着那张能兑换五万马克的支票,站在无忧宫外修剪整齐的林荫道上,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那点荒诞感。
就在几小时前他还是个挣扎在饿死边缘的穿越倒霉蛋,现在他成了皇家顾问,口袋里揣着巨款,任务是……帮十七岁的小德皇改造国家?
不,任务首先是别让她觉得自己是个骗子,以及,别再因为衣着有碍观瞻被赶出来。
他叫了辆马车,报上地址:“菩提树下大街。”
马车辘辘驶过柏林街道。克劳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景象,脑子里却还是刚才书房里的画面。
那小女皇板着脸、努力想显得威严,却连耳尖发红都控制不住的样子,实在太过鲜活。
“个子小小的,脾气倒不小。”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银头发倒是挺特别,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少白头……嗯,操心国事操心的?穿那身军装,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还硬要摆出一副朕很威严的架势……”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那种强撑出来的一戳就破的威严,配上那双清澈又故作冰冷的蓝眼睛,有种奇异的反差萌。
“以后熟了,非得找个机会治治她这动不动就哼的毛病。”他暗忖,思绪开始不着边际地发散,“怎么治呢……对了,她个子矮,我好歹一米七。等她再摆皇帝架子的时候,我就低头看她,用那种……嗯,哄邻居家闹脾气小屁孩的语气说”
“是是是,陛下说得对~她肯定要炸毛,跳起来都打不到我下巴,但我是恭敬地低头聆听圣训啊,她还没法发作……”
这幻想过于生动,以至于克劳德差点笑出声。他赶紧咳嗽一声,掩饰过去。可惜了,没绑定个什么气哭小皇帝就变强的系统,不然这不得刷刷涨经验?
马车在菩提树下大街停下。这里是柏林最繁华的街道之一,两旁商铺林立,橱窗明亮,行人衣着体面
这才是帝国首都的黄金时代该有的样子,与他那个没有暖气、弥漫着霉味的阁楼出租屋仿佛两个世界。
克劳德按着原主的记忆碎片找到了一家据说历史悠久、专为绅士服务的怀特父子裁缝店。
店面不大,但橱窗里的西装模特姿态优雅,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推门进去,门铃轻响。
店内很安静,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裁缝从里间走出,目光在克劳德身上快速扫过
从磨白的袖口,到略显不合身的外套剪裁,再到鞋面上没完全擦干净的灰尘。
老裁缝的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的温度降了几分。“先生,日安。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我需要定做几套衣服。正式场合穿的,日常穿的,都要。面料要好,剪裁要合身。”
“当然,先生。”老裁缝示意他到里间量尺寸,动作依旧礼貌,但少了些热情,“请这边来。您对款式和面料有什么偏好吗?我们这里有最新的英国精纺羊毛,意大利的高级面料……来自大明的丝绸……”
克劳德一边应付着回答,一边在心里盘算。按照备忘录的要求,深色为主,庄重,但不能全是黑色……他挑选了深灰、藏青和深棕,又选了衬衫和领结的料子。老裁缝拿着皮尺在他身上比划,记录着数据,偶尔给出专业建议,但话不多。
量完尺寸,开始讨论细节和价格。老裁缝拿出厚厚的面料样本和价格目录,一项项解释。
三套西装,加上配套的衬衫、领结、手帕,甚至还包括了一件备忘录上建议的冬季大衣,总价算下来,是一个让克劳德眼皮微跳的数字
这足够原主那样的编辑不吃不喝干上大半年。
“可以。”克劳德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经常进行这种消费,“多久能好?”
“最快也需要两周,先生。慢工出细活。”老裁缝说,合上了本子,“那么,请您预付一半的定金。尾款取衣时付清。”他伸出手,姿态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克劳德也自然而然地伸手入怀,然后,动作僵住了。
支票。那张五万马克的支票,还好好地躺在他内袋里。
现金。他兜里那几个芬尼,连定金的一个零头都不够。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坏了。光顾着享受有钱了的幻觉和吐槽小德皇,完全忘了最重要的一步
他还没去银行把支票兑成现金!
老裁缝的手还伸在那里,脸上的职业微笑开始有点挂不住了,眼神里那点原本就稀薄的温度彻底变成了审视和怀疑。
他大概见多了这种打肿脸充胖子、最后掏不出钱的客人。
菩提树下大街的店铺可不是谁都能来赊账的。
空气瞬间有些凝滞。克劳德甚至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怎么办?说我忘了带钱,回去取?对方会信吗?看他这身打扮,恐怕只会觉得是拙劣的托词。说我是女皇的顾问,支票在怀里?更蠢了,谁会信?说不定直接被当成骗子赶出去,甚至招来警察。
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尴尬和危机中,克劳德混乱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马克·吐温的《百万英镑》。
那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凭着一张无法兑现的百万英镑钞票在伦敦畅通无阻,因为所有人都相信,能拥有这样钞票的人绝对拥有与之匹配的财富和信用。
信用。
他缺的不是钱,是立刻能证明自己有资格在这里消费的信用。而那张支票本身,只要它是真的,就代表着巨大的信用,哪怕它还没变成现金。
老裁缝的耐心似乎到了极限,他慢慢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变得疏离而冷淡:“先生,如果您暂时不方便……”
就在这时,克劳德深吸一口气,脸上因尴尬而起的微红迅速退去,换上了一副带着些许歉意和矜持的表情。
“请原谅,是我疏忽了。”
他收回手,并没有立刻去掏支票,而是用一种不经意的口吻问:“请问,贵店接受支票吗?我身上习惯不带大额现金,但今天出门时,恰好忘记先去银行了。”
老裁缝审视地看着他
“本店自然接受信誉良好的银行支票,小额的我们通常可以现场确认。不过,数额稍大,为了稳妥起见,我们可能需要派学徒去对应的银行核实一下,这需要一点时间。”
“原来如此,很合理。”克劳德点点头,“只是,我这张支票……数额可能不那么符合小额的定义。如果派人去核实,会不会太麻烦贵店,也太耽误时间了?我需要尽快拿到衣服,有些场合等着。”
老裁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这种故作矜持的顾客他也见过,通常最后掏出来的数字远没有他们暗示的那么惊人。
“先生,这是本店的规矩。为了资金安全,必要的核实流程是必须的。如果支票本身没有问题,核实也很快。那么,您方便让我看看吗?”
他伸出手,这次是索要支票
克劳德没有再犹豫。他知道,此刻任何迟疑都会让本就不多的信任彻底破产。他从内袋里取出那张折叠起来的支票,轻轻抚平上面因折叠而起的微小折痕,然后递了过去。
“那就麻烦您了。”他说,同时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老裁缝接过支票,他先扫了一眼签发银行,帝国宫廷银行,眼神略微一凝。这不是普通的商业银行,是专为皇室、高级贵族和国家机构服务的特殊银行,寻常富商都未必能在那里开户。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签写的数字上——“50,000.00”。
他的眼皮猛地一跳,手指捏着支票边缘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但很快又放松,生怕弄皱了这张薄薄的纸。
最后,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签名栏。
那里用流畅华丽的花体字签着一个名字:
Theodolinde von Hohenzollern……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菩提树下大街隐约传来的马车声和市井喧闹,反而衬得店内针落可闻。
老裁缝维持着低头看支票的姿势,克劳德能看到他花白的鬓角处,似乎有一滴细小的汗珠正缓缓沁出。
然后老裁缝抬起了头。他脸上的职业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难以置信、惶恐,以及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敬畏
(不耗!我的九族!)
“先……先生,”他清了清嗓子,才重新找回合适的音调,但比之前恭敬了何止十倍,“这……这当然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完全不需要核实!”
他双手捧着那张支票,然后微微躬身,用上了敬语:
“请您稍等,我立刻为您安排。您需要的所有衣物,本店将优先、以最快的速度、用最好的工艺为您制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