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4节
“定金?不不不,您完全不需要支付任何定金!这是本店的荣幸!尾款也请您完全不必担心,任何时候,任何方式支付都可以!或者……或者干脆由本店……”
他大概想说由本店承担,但理智总算还在,没把这话说全。一张由德皇陛下亲笔签署的五万马克支票的持有者怎么可能需要他这小店来免单?这本身就是天大的面子,是能挂在店里说一辈子的荣耀!
“只需要正常结算就好。”克劳德适时开口,“我理解规矩,该付的款项,衣服做好后我会一并支付。只是时间上,能否尽量快一些?我确实有些急用。”
“当然!当然!”老裁缝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我们会调集最好的师傅,日夜赶工!一周……不,五天!五天内,第一套最正式的一定送到您指定的地址!其余两套,十天内一定全部完成!您看可以吗?”
“那就再好不过了。”克劳德点点头,对老裁缝的转变并不意外,只是心里那点荒谬感又多了几分。权力和金钱的魔力,真是跨越时空,立竿见影。
他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什么
“说起来,我真是糊涂。除了定做的,恐怕还得麻烦您,先给我找两套现成的成衣应急。”
“成衣?”老裁缝正沉浸在为大人物服务的激动中,闻言立刻应道,“有的,有的!本店也有少量为紧急客人准备的精品成衣,面料和剪裁都是上乘,只是尺寸可能……”
他看向克劳德,意思很明显
您这身材虽然标准,但成衣未必完全贴合。
“合身就好,不要求完全贴身,能穿出去见人不失礼就行。”克劳德摆摆手,叹了口气,“您是不知道,我昨天答应了一位老朋友去郊外爬山,散散心。结果山没爬多高,倒是一脚踩空,掉进个被杂草盖住的土坑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裤腿上的灰尘,又拉了拉外套那磨白的袖口
“您瞧,这身最好的一套行头,就这么给毁了。手肘、膝盖都磨得不像样,还沾了不少洗不掉的泥浆草汁。待会儿还得去拜访另一位朋友,总不能穿着这身破破烂烂的去,那也太失礼了。所以还得麻烦您,让我先换身能见人的。”
他这番说辞既解释了为何会穿着不合体的旧衣来高级裁缝店,又暗示了自己并非没有社交的穷酸,还巧妙地用爬山掉坑这种意外,冲淡了最初因没钱付定金带来的些许尴尬
最重要的是给了对方一个立刻需要成衣的合情合理的理由。
老裁缝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哎呀,这可真是……太不走运了!郊外那些小路,有时候确实不太安全。您没受伤吧?”他的关心比之前真诚了许多。
“还好,只是衣服遭了殃,人倒是没事,就是弄得灰头土脸。”克劳德苦笑。
“人没事就是万幸!衣服都是小事。”老裁缝连忙道,转身就朝里间快步走去,“请您稍坐,喝杯茶,我这就去给您找!我们店里刚好前阵子为一位和您身材相仿的绅士备了几套成衣,那位客人临时去了殖民地,衣服就留在这儿了,都是全新的,还没来得及改货号,我这就给您拿来挑!”
这一次,他的动作迅捷无比,丝毫没有之前的怠慢。
很快他就捧着几个大纸盒出来,里面是折叠整齐的西装、大衣、衬衫,甚至还有搭配的领结和手帕。
克劳德选了一套藏青色的精纺羊毛西装和一套深灰色的法兰绒西装,又各配了衬衫和领结。
老裁缝热情地帮他比划,尺寸果然大致合适,只是肩部和腰身稍微宽松一点点,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这两套先应应急,等您的定制衣服好了,那才真正是为您量身打造的气派。”老裁缝一边手脚麻利地将选好的衣物装进精致的提袋,一边说道,“您看,是现在就换上,还是……”
“就现在吧,麻烦您了。”克劳德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实有些狼狈的外套。
“这边请,这边有更衣室。”老裁缝亲自引路,态度殷勤备至。
片刻后,当克劳德从更衣室走出来时,已经焕然一新。
藏青色的西装合体挺括,衬得他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精神,虽然细节处不如量身定制那般完美,但整体的质感和剪裁,已经将他与刚才那个穿着磨白外套的穷编辑彻底区分开来。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位家道尚可、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学者或专业人士,虽然依旧谈不上多么显贵,但走在菩提树下大街上,绝不会再引人侧目了。
老裁缝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连连称赞:“合适合适!先生穿这身,气质立刻就不同了。”他手脚麻利地将克劳德换下的旧衣服叠好,装进另一个普通的布袋,犹豫了一下问道,“这身旧衣服,您看是……”
“扔了吧。”克劳德瞥了一眼那个布袋,语气平淡。那不仅是克劳德·鲍尔的过去,某种程度上,也是他作为穿越者最初挣扎求生阶段的戏服。
现在他穿着新衣,口袋里揣着女皇的支票,即将踏入无忧宫。是时候告别那个阁楼和饥饿了。
“好的,先生。”老裁缝应道,但动作却小心地将布袋放在了柜台下,显然不打算真扔
万一这位大人物后悔了呢?或者这旧衣服有什么特殊意义?他不敢冒险。
“那么,定制衣服的费用,还有这两套成衣……”克劳德主动提及。
“定制衣服的账单,等您取衣时结算不迟。”老裁缝立刻说,然后报出了一个对于成衣来说相当不菲、但又远低于其实际品质和此时特殊服务溢价的价格
“至于这两套应急的成衣,您给这个数就行。实在是情况特殊,又恰好有合适的存货,算是本店一点心意,请您务必不要推辞。”
克劳德心知这价格里有水分,但也包含了对方急于结交、甚至封口的心思。
他不再纠结,点点头,从支票本上撕下一张空白支票,填了相应的金额,签上自己刚练习没多久还略显生硬的“克劳德·鲍尔”。
老裁缝双手接过,看也没看数额,仿佛那只是一张普通的收据,脸上笑开了花。
“衣服做好,是送到……?”老裁缝试探着问。
克劳德报出了无忧宫东翼的大致地址和收件人信息,隐去了具体的宫室名称。
饶是如此,老裁缝的眼睛也更亮了几分,腰弯得更低了:“明白,明白!请您放心,一定准时、妥善送达!”
离开裁缝店时,日头已微微西斜。克劳德提着装有另一套备用成衣的提袋,走在菩提树下大街上。
身上是舒适挺括的新衣,口袋里是沉甸甸的支票和通行证,未来似乎暂时有了一张安稳的饭票,甚至还有了一份听起来颇具影响力的工作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沙堡之上。那位银发少女皇帝的一时兴起,那张随时可能被收回或冻结的支票,以及那个看似位高实则毫无根基、危机四伏的顾问头衔。
“爬山掉坑……”他回味着自己刚才编的借口,某种意义上,这比喻倒挺贴切。
他从二十一世纪掉到了一九一二年,从濒临饿死的穷编辑掉进了无忧宫,未来是爬上高峰还是坠入更深的陷阱,犹未可知。
他招手叫来一辆马车。“去无忧宫。”
马车再次驶动,载着焕然一新的克劳德·鲍尔,向着那座洛可可风格的宫殿,向着那位心思难测的少女君主,向着充满未知的明天驶去。
至少现在,他看起来不那么像会立刻被赶出来的样子了。
第3章 无妇宫…无夫宫?
马车再次停在无忧宫侧门。这次,出示了那张临时通行证后,卫兵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便挥手放行,眼神在克劳德崭新的行头上停留了一瞬,并无更多表示。
进入宫门,午后阳光将宫殿外墙染成蜜色,但庭院里已有了些微的暮意。克劳德提着衣袋,站在门厅处稍显无措。
一位身着深色燕尾服的女侍从无声地出现,微微躬身:“鲍尔先生,请随我来,我带您去您的房间,并为您介绍塞西莉娅女官长。”
他们穿过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脚下是柔软厚实的地毯,两侧墙上的壁灯尚未点亮,光线有些昏暗。
与主殿区域的华丽繁复不同,这里的装饰简洁了许多,但仍不失典雅。最后,他们在一条短走廊尽头的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塞西莉娅女官长稍后会过来。”侍从说完,再次微微欠身,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留下克劳德一个人。
他推开门。房间比他预想的要大,也……要讲究得多。显然不是给普通侍从或低级官员住的。
进门是个小起居室,有壁炉、写字台、书架和两张舒适但不过分华丽的扶手椅。
里间是卧室,床铺宽大,挂着厚重的帷幔。还有一扇门,似乎是通往一个小小的洗漱间。窗户朝东,此刻能看到远处宫殿花园的一角,景致极好。
这绝不是一个临时顾问该住的房间。位置不偏僻,陈设不敷衍,甚至称得上舒适体面。
克劳德想起那位小女皇强撑着说只是最临时、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时的样子,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
果然,口是心非是这位陛下的一贯作风。
他刚把衣袋放下,门外就传来了两下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一位年轻女性走了进来,然后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克劳德身上。
饶是克劳德在原来的世界也算见多识广(得了吧,全是手机上刷的),此刻也不由得在心底暗赞了一声。
她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个子高挑,几乎与克劳德平视。
银白色的头发盘成一个圆髻,没有任何碎发。她的面容极其精致,皮肤白皙,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颜色很浅,看人时像是蒙着一层薄冰,没有任何温度,也看不出情绪。
她穿着女仆装,但明显是高级别的制式。
黑色的长裙质料挺括,剪裁合体,勾勒出纤细却挺直的腰背线条。白色的围裙一尘不染,边缘绣着简约的银色纹路。领口、袖口浆洗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发的那种气息,并非刻意的高傲,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秩序感和疏离感。
“克劳德·鲍尔先生,我是塞西莉娅,无忧宫女官长,兼掌管内廷女侍。陛下吩咐,由我负责告知您宫内的基本规矩,并安排您的日常起居。”
“塞西莉娅女士,日安。”克劳德点头致意,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面对这位,任何轻浮或忐忑似乎都是冒犯。
塞西莉娅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您的房间在此。每日三餐会按时送至房间,或您可前往西侧二楼职员餐厅用餐,具体时间表稍后会送来。房间每日上午会有女仆打扫。您的衣物换洗,置于门外的指定篮筐即可,会有专人处理。”
“陛下若召见,会有侍从或女官前来通知。您不得主动前往陛下书房、寝宫及私人活动区域,除非得到明确许可。在宫内公共区域活动时,请保持衣着得体,言行谨慎。不得大声喧哗,不得无故与其他侍从、女官长时间攀谈,尤其不得无故打扰女官与女仆的工作。”
她的目光在克劳德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听明白了。
“无忧宫是陛下居所,亦是帝国心脏之一。望您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恪守本分,勿行逾矩之事。若有任何疑问或需求,可通过房间内的拉铃召唤,但非必要,请勿频繁使用。”
说完,她略微停顿,灰蓝色的眼眸扫过房间,确认一切无误,然后重新看向克劳德:“以上。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暂时没有,谢谢您,塞西莉娅女士。”克劳德回答。他意识到,在这位女官长面前,任何寒暄或客套可能都是多余的。
“那么,告辞。”塞西莉娅再次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带上了房门。整个交谈过程,她没有露出过任何笑容,甚至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表情”的变化,公事公办,冷冽高效。
克劳德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轻轻吐了口气。这位女官长,给人的压力非同小可。
与那位心思写在脸上、强装威严的小女皇完全不同,塞西莉娅的冰冷是内敛而绝对的,她本身就是这森严宫规的一部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暂时安顿下来,克劳德决定在晚餐前,在允许的范围内稍微熟悉一下环境。毕竟,这里将是他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场所。
他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慢慢踱步。无忧宫内部比他想象的更复杂,走廊连接着大大小小的厅室、楼梯和露台。他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守卫森严或门户紧闭的区域,只在相对开阔、有人走动的回廊和中庭活动。
很快,他注意到一个奇特的现象。
除了在主要入口、楼梯拐角等处看到的那些身着笔挺近卫军制服的男性士兵,以及偶尔擦肩而过的、像塞西莉娅一样穿着高级女官服饰的年轻女性,他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几乎清一色是女性。(666,全女宫殿,她力量)
年轻的女仆,穿着款式统一但细节略有不同的裙装,端着托盘、抱着衣物、或拿着清洁工具,安静地穿梭。
她们比女官们看起来更活泼些,偶尔会低声交谈,但一旦发现有外人靠近,便会立刻噤声,垂下眼帘快步走开。
他甚至看到了一队……女兵?她们穿着与近卫军样式相似但略有调整、颜色也更浅一些的制服,佩戴着短剑和步枪,两人一组,在一些次要的走廊和庭院外围巡逻。她们步伐整齐,身姿挺拔,虽然面容年轻,但眼神锐利,显然训练有素。
这里……除了关键位置的男性近卫,几乎是个女儿国? 克劳德心里嘀咕。
难怪小女皇要把主要办公地点搬到无忧宫来,这里原本是腓特烈大帝的夏宫,远离柏林政治中心,又经过这番改造,简直成了她的独立王国,至少在内廷服务和部分近身护卫上,恐怕全是她信得过的女性。
他想起之前听说过的传闻,说特奥多琳德女皇登基后,逐步更换了无忧宫的大量内侍人员,提拔了许多年轻女官,甚至还组建了一支小规模的宫廷护卫队,当时只当是花边新闻,现在看来竟是真的。
而那些前朝的或者她不喜欢的男性顾问和老臣……恐怕就像之前隐约听到的那样,被陆续请出去了,腓特烈大帝时期的无妇宫就这么变成了无夫宫
这么一想,自己这个皇家顾问居然成了这无夫宫里,除却必要岗位的卫兵之外,唯一的常驻男性?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有点微妙。
正胡思乱想着,他拐过一个摆满绿植的转角,前方是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连接着一个小偏厅。
偏厅的窗户开着,隐约传来年轻女孩的谈笑声,还有水声和器皿轻微的碰撞声。似乎是个临时的休息处或茶水间,有几个女仆在摸鱼。
克劳德本不欲打扰,正要转身离开,一阵微风恰好将几句清晰的对话送了过来:
“……真的住进来了?东翼那个一直空着的、最好的客用房间?”一个清脆的声音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