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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303节

  这是他们每天的生活,也是克劳斯如果按部就班走下去,将来会拥有的生活。

  安全,温暖,但像这阁楼一样,有些低矮,有些压抑。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木纹。脑子里两个声音在争吵。

  一个说:别傻了,市政厅的工作多少人求之不得。稳定,体面,能让父母骄傲。骑兵?危险,辛苦,未来不明朗。而且你要虚报年龄,欺骗军队,如果被发现……

  另一个说:但你才十八岁。这辈子难道就这样了?每天面对同样的文件,同样的面孔,同样的生活,直到退休,直到老去,直到死。你甚至没真正骑过一次马。

  一个说:克鲁格先生说得对,你可以周末去骑,两马克一次。

  另一个说:那不一样。那不是你的马,你不是骑兵,你只是个花钱买半小时体验的市民。

  一个说:父母怎么办?他们就你一个孩子。

  另一个说:服役几年就回来了,到时候还能找工作。而且军队有津贴,可以寄钱回家。

  一个说:如果战争爆发呢?你会死的,和日俄战争里那些死在雪泥里的日本人和俄国人一样

  另一个说:那至少,我骑过马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时,克劳斯自己都愣了一下。至少,我骑过马了。那么简单,那么幼稚,但又那么真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明天还要上学,要交物理作业,要复习历史。下个月期末考,明年毕业,然后市政厅档案科,深绿色制服,每天八点到下午四点,周休一天

  很好。真的很好。

  但为什么,胸口这么闷?

  窗外传来夜班电车的铃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远处有狗在叫,更远处传来模糊的马蹄声,可能是夜间巡逻的骑警。

  克劳斯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想象。

  想象自己穿着骑兵制服,黑色的制服,滚着边,马裤塞进锃亮的长靴里。尖顶盔。腰侧挂着骑兵剑,虽然可能永远用不上。

  想象自己牵着马,一匹高大的黑色公马,油亮的皮毛,肌肉结实。他拍拍它的脖子,它用鼻子蹭他的手,温热的呼吸喷在掌心。

  想象翻身上马,抓住缰绳,两腿一夹。马开始小跑,然后加速,最后飞奔。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后退,世界只剩下一人一马,和前方无限延伸的地平线。

  蹄声如雷,如鼓,如心跳。

  他在想象中越跑越快,越跑越远,把格罗尔曼大街、实科中学、市政厅档案科、父母的期待、克鲁格先生的劝诫,把所有一切都甩在身后。

  直到累得喘不过气,直到星空在头顶旋转,直到再也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

  然后他睡着了,嘴角带着一丝笑。

  楼下,弗里德里希和玛尔塔也还没睡。两人躺在黑暗中,听着阁楼地板上偶尔传来的翻身声。

  “他最近有心事。”玛尔塔小声说。

  “青春期,都这样。”

  “不,不一样。他老看那些马的画,我整理房间时发现的,箱子里全是。”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去当兵。我打听过了,春季征兵,骑兵。有几个高年级的已经报名了。”

  玛尔塔猛地坐起来:“不行!绝对不行!打仗怎么办?受伤怎么办?我们就这一个孩子!”

  “嘘,小声点。”弗里德里希拉她躺下,“我没说同意。但他十八岁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可是市政厅的工作……”

  “我知道。那是好工作,稳定,体面。但他不喜欢,我能看出来。每次我说起档案科,他就低头不说话。”

  玛尔塔不吭声了。很久,她才说:“那你呢?你年轻时想做什么?”

  弗里德里希笑了,笑声在黑暗里有些苦。

  “我想当画家。真的。中学时我画画很好,老师说我可以去艺术学院。但我父亲,他说画画养不活一家人。所以我读了实科中学,当了文员,一当就是二十二年。”

  “你后悔吗?”

  “有时候。但大多数时候不。我遇到了你,有了克劳斯,有了这个家。挺好的。”

  两人又沉默了。

  “让他在市政厅干一下,”弗里德里希最后说,“如果他还想当兵,等二十岁,堂堂正正去报名。至少……让他试试办公室,也许他就喜欢了呢?”

  “那如果他不喜欢呢?”

  “那就让他去吧。孩子大了,总要飞。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飞走前,把巢筑得结实点,让他累了能回来。”

  玛尔塔没说话,但弗里德里希感觉到她在哭,肩膀轻轻颤抖。他伸手搂住她,像过去二十多年一样。

  (孩子们,猜猜他下一次登场是在什么时候了今天写了快两万字了,快夸我,我要去和柒柒月玩了)

第161章 吓哭了,还有众人帮

  柏林,总署大楼

  克劳德·鲍尔放下手中的钢笔,揉了揉太阳穴。

  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终于被他清理到了左侧的已处理区域。

  他靠在宽大的高背椅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批阅文件,签署命令,审阅报告……这些占据了他日常工作的大部分时间。权力带来的不仅是挥斥方遒的快意,更有无穷无尽的案牍劳形。

  不过,最近倒是有一件让他略感欣慰的事。

  他想起了特奥多琳德。

  小德皇最近处理宫廷和部分非核心国务文件的速度……怎么说呢,效率忽高忽低,态度极其随性。

  克劳德不止一次从旁人口中,或是自己觐见时偶然瞥见,陛下一手握着笔,在文件末尾签下签名,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撸着蹲在文件堆旁的雪球。

  雪球被揉得舒服了,还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偶尔伸个懒腰,爪子不经意地扒拉一下未干的墨迹,或者干脆把一份刚签好的文件推到地上。

  典型的工作五分钟,摸鱼两小时。文件内容倒是进步了不少,至少能看出是认真看过、甚至思考过的,提出的意见偶尔还颇具灵性,但那份能拖就拖、能懒则懒的劲儿,真是半点没改。

  那些不那么紧急的文书,最后大半都顺理成章地流向了艾森巴赫首相的办公室,或者是塞西莉娅女官长的案头。

  一想到塞西莉娅,克劳德就感觉后颈有点发凉。

  那位女官长最近看他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什么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里面满满的都是审视、不耐、以及你怎么还没从陛下身边滚开的冰冷敌意。

  克劳德自问最近没干什么特别出格的事,至少在可能激怒塞西莉娅的尺度上,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收敛。

  银渐层偶尔的亲近举动,他也尽量注意场合和分寸了。

  可塞西莉娅那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尤其克劳德·鲍尔必须滚远的气场却一天比一天凛冽。

  他尝试过旁敲侧击,从陛下那边探听口风,小皇帝只是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塞西莉娅?她最近是有点容易生气……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听说女人到这个阶段会有点暴躁。”

  说完就继续挠雪球下巴去了

  克劳德:“……”

  他放弃从银渐层这里获取有效情报了。至于直接去问塞西莉娅?算了,他还想多活几年。

  那女人制服里的某些神秘小夹层可不是装饰品

  而且他毫不怀疑,如果情况允许,塞西莉娅会很乐意亲手给他这个带坏陛下、觊觎皇室、意图不轨的混账顾问脖子上来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擦干净匕首上的血。

  “冰山脸,火药桶,一点就炸……”克劳德低声嘀咕,摇了摇头,把关于塞西莉娅的恐怖想象从脑子里驱散。惹不起,躲得起。在无忧宫里,他尽量绕着那位女官长的行动轨迹走。

  文件批完了,难得的不被陛下突然传唤、也没有紧急事务需要立刻处理的空档。

  干什么呢?

  回无忧宫?可能撞上塞西莉娅,或者被陛下抓去探讨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最后往往变成他单方面解答,陛下和雪球一起听得似懂非懂,他很累,不想哄银渐层

  留在总署发呆?似乎有点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清净。

  他站起身,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总署大楼内部空间很大,除了各部门办公室,还有档案室、小型图书馆、休息室,甚至有个陈列着帝国历代君主画像和重要条约副本的走廊。

  要不去转转?视察一下基层工作?虽然他这个总署署长的头衔有点超然,直接插手具体部门事务可能引来不必要的侧目,但只是随便看看,了解一下日常运作,应该没问题。

  就在他琢磨是去楼下宣传部看看希塔菈她们最近又搞出了什么震撼人心的宣传方案,还是去隔壁听听那群高参们最近又在为什么问题吵架时,目光无意中扫过桌角。

  那里放着一叠下午才需要他最终过目、或者仅仅备案的人事相关文件。最上面一份,是总署下属文化与公共联络办公室报上来的今日下午面试人员简要名录。

  通常这种基层岗位的面试,根本到不了他这里。但文化与公共联络办公室的主任是个做事一板一眼的老官僚,坚持所有进入总署工作的人员背景,无论职位高低,都必须抄送总顾问办公室备案

  用他的话说:“让阁下知晓是何等样人在为帝国服务,是我的职责。”

  克劳德当时只觉得这老官僚迂腐,但也没反对。多一道备案程序,多一分掌控,在情报和安全方面没坏处。

  说起来这个老官僚原本也是市政厅的,结果因为一个大案子被波及了,丢了铁饭碗,最后辗转来到总署干事,因为这老官僚虽然死板,但是干事勤快也会管人,所以克劳德就让他管管人事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他随手拿起那份薄薄的名录,打算随便翻翻,就当了解今天总署有哪些新鲜血液注入。

  目光落在打印清晰的姓名和简单备注上。

  第一行的第二个名字,跃入眼帘。

  姓名:亨丽埃塔·希姆拉

  申请职位:人事协调

  备注:实科中学肄业,大学旁听生,有短期书店工作经验,对帝国文化政策有浓厚兴趣。

  克劳德眨了眨眼。

  希姆拉?亨丽埃塔?这姓氏有点耳熟……等等,希姆拉?Himmler?!

  他手指一僵,下意识地往下扫。

  第三行,另一个名字,让他差点把文件直接扔出去。

  姓名:约瑟芬·戈培尔

  申请职位:宣传文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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