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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313节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战争。

  她读过战地记者的报道,看过那些构图讲究、光线完美的战地照片。

  英雄的冲锋,无畏的坚守,伤员被温柔地抬下火线……那些报道里也有死亡,但总是罩着一层英勇就义的悲壮光环,仿佛死亡是盛大戏剧中必要的一幕。

  可现实呢?

  现实是趴在冰冷的泥水里,牙齿打颤,现实是鼻端挥之不去的硝烟和尸体的恶臭。现实是刚才镜头里那具无人理会、即将被乌鸦啄食的平民尸体,和那拖曳在泥地上的、长长的血痕。

  没有英雄,只有仓惶的士兵,破碎的房屋,和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

  机枪声短暂停歇,也许在换弹链,也许在转移目标。

  玛格丽特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她必须离开这片交火区。

  她记得来时的方向,小镇的东边应该相对安全,宪政军的主要防线似乎在那里。

  她咬咬牙,忍着刺骨的冰水和浑身的酸痛,从沟渠里爬出来,猫着腰,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跌跌撞撞地向东跑去。

  街道比她镜头里看到的更加混乱。

  沙袋垒砌的街垒歪歪扭扭,后面是神色紧张、枪械五花八门的士兵。

  有些穿着褪色的旧军服,有些干脆是工装或便服,只在胳膊上缠着代表宪政军的红色袖标。他们的年龄从二十岁的少年到中年人,混杂在一起。

  这就是宪政军?玛格丽特心里一沉。这更像是一群匆忙武装起来的平民,而不是一支军队。

  她看到几个士兵围着一挺老旧的霍奇基斯机枪,手忙脚乱地摆弄着,似乎遇到了故障。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用法语厉声呵斥,但声音里也透着焦躁。

  “弹药!我们需要弹药!”有人用带着浓重瓦隆口音的法语喊道。

  “步枪子弹和机枪弹不通用!见鬼!”

  “国民军有炮!我听见了!”

  混乱,缺乏组织,装备混杂,士气低迷……玛格丽特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些判断。

  比利时的国家认同感弱……民族认同感更强,语言不互通,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怎么可能打的好仗………

  这哪里是军队,组织度低下,缺乏职业军官指挥,天呐……

  这和她读到的关于欧洲现代化军队的描述天差地别。

  她试图避开主街,钻进旁边的小巷。巷子更窄,堆满了家具和废弃物,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但这里似乎暂时没有枪声。

  然而,没跑出多远,前方巷口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玛格丽特吓得差点尖叫出声,猛地刹住脚步,背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

  那是一个宪政军士兵,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脸上脏兮兮的,手里端着一支步枪,枪口正对着她。

  士兵厉声喊了句什么。不是法语。是荷兰语!弗拉芒语!

  玛格丽特的心脏沉到了谷底。她大学时选修过法语,能流畅交流,对英语和意大利语也能用口语保证基本交流,但她从未学过荷兰语。

  在比利时,瓦隆区讲法语,弗拉芒区讲荷兰语,而眼前这个士兵,显然是来自弗拉芒地区的增援部队。

  “我……我是记者!德国记者!”她用德语喊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手上没有拿武器

  士兵警惕地盯着她,枪口没有放下,又用荷兰语快速说了一串话,语气更加急促严厉。他完全听不懂德语。

  “记者!Press! Journaliste!” 玛格丽特换用英语和法语的关键词,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士兵似乎对“Journaliste”有点反应,但眼神依然充满怀疑和不耐。他上前一步,用枪口比划着,示意她转身,面朝墙壁。

  就在这时,另一个士兵从旁边的门洞里探出身。这个士兵年纪大些,脸上有一道伤疤。

  他看了看玛格丽特,又看了看年轻士兵,用法语问:“怎么回事?她是谁?”

  “她说是记者,德国人。”年轻士兵用荷兰语回答。

  会法语的士兵打量了一下玛格丽特狼狈的样子和行囊,皱起眉头:“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德国记者?还是女的?可疑。”

  “我真的是记者!我有证件!”玛格丽特急切地用法语说道,手慢慢伸向大衣内袋,想掏出记者证和。

  会法语的士兵正要说什么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几乎就在巷口炸开!

  子弹打在巷口的砖墙上,溅起火星和碎石屑。

  那个会法语的士兵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胸口瞬间绽开一朵血花。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杂物堆里。

  年轻士兵发出一声惊怒的吼叫,本能地调转枪口朝向巷口,扣动了扳机。

  “砰!”

  他的步枪喷出火光和硝烟。

  但几乎同时,巷口射来更密集的子弹。

  “噗噗噗……”

  年轻士兵的身体抖动了几下,胸前、腹部爆开数团血雾。

  他手中的步枪脱手飞出,人靠着墙壁缓缓滑倒,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迅速失去了神采。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玛格丽特踉吓得跄着向后跌倒,撞开了身后一扇虚掩的木门,狼狈地摔进一个昏暗的房间。

  木门在她身后摇晃着,发出吱呀的声响。

  门外,枪声短暂停歇,随即是靴子踩过碎石、快速逼近的脚步声和低法语的呼喊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玛格丽特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浑身发抖。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内衣,紧贴在皮肤上。她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刚才那两个人……就在她眼前……死了。为了什么?他们甚至没看清彼此的脸。

  那个会法语的士兵,他可能还有话要问。那个年轻士兵,他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而杀死他们的人,可能已经到门外了。

  恐惧一波波冲击着她理智的堤坝。她想哭,想尖叫,想立刻逃离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但她不能。

  她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有人在检查尸体?在交谈?

  然后,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木门被轻轻推动了一下。

  玛格丽特的呼吸停止了。

  她颤抖的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手枪,她接受过基本训练,但从未想过真的要用它。

  她拔出冰冷的手枪,双手紧握,指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天光挤进来,照亮飞舞的灰尘,也照亮了门缝后的一小片地面。

  玛格丽特蜷缩在门后阴影与一个倾倒木柜形成的夹角里,浑身肌肉绷紧,手指死死扣着扳机护圈。

  一杆勒贝尔步枪的枪口缓慢地探了进来,左右微微摆动,

  玛格丽特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得更紧。

  枪的主人也进来了,是个国民军士兵,很年轻,可能比她还要小一两岁。脸上糊着泥灰和汗渍,嘴唇干裂,下巴上有一道已经结了一层薄痂的口子。

  他端着枪,枪口在昏暗的房间里逡巡,扫过倾倒的桌椅、散落一地的碎瓷片、角落里蒙尘的圣母像……最后,停在了她藏身的阴影前。

  四目相对。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一个大活人,还是个女人。他愣了一下,枪口下意识地向上抬了抬

  玛格丽特没动,也无法动弹。恐惧像冰水冻住了她的四肢。她双手握着的枪,沉甸甸地指向他,但她的手臂紧张的在颤抖。

  他也看到了她手里的枪。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枪口不由自主地又抬高了一寸,似乎想瞄准她的头,但又犹豫了,最终落在了她胸口大致的位置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玛格丽特脑子里一片混乱。开枪?

  枪声会立刻招来他的同伴。外面还有多少国民军?他们会冲进来,把她打成筛子,就像门外那两个宪政军士兵一样。

  不开枪?他会怎么做?俘虏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在这种地方,带着相机和手枪……他会把她当成间谍,当场击毙?还是拖出去交给长官?落到国民军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她听过关于战地对待敌方人员的可怕传闻。

  年轻士兵也在犹豫。他的枪口随着玛格丽特微微颤抖的手臂而轻微晃动着。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她脸上、她手里的枪、她身边的皮质行囊上快速移动。

  他看得出她很害怕,怕得不比他少。

  她不像军人,虽然拿着枪,但姿势别扭,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记者?女性记者?在这种鬼地方?

  俘虏?抓个女人回去有什么用?审问?长官会信她的话吗?说不定还会嫌他多事,耽误了追击或者防守。

  万一她真是间谍,自己沾上了岂不是麻烦?最近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当做出气筒甚至枪毙的倒霉蛋还少吗?

  杀了?一枪了事,最干净。可是……杀一个女人?而且看起来不像是战斗人员。他想起入伍前,镇上教堂里那个总是对他微笑的年轻修女。不,不能。至少,不能这么轻易。

  可也不能放她走。万一她真是探子,回去报告了这里的情况……

  年轻士兵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玛格丽特胸前。

  那里,在她因为跌倒和恐惧而散开的大衣领口,露出一截细细的银链,链子上挂着一个很小的十字架挂坠,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十字架,看了几秒钟。他握着枪托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终于,他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收起枪,但他的头朝着房间另一侧那扇破损的后窗歪了一下。

  他在……示意她从后窗离开?

  玛格丽特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理解。但眼前的情形,他微微偏转的枪口,他示意的方向……

  没有时间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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