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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360节

  最终,她只是微微抬起了下颌,对伊丽莎白夫人说

  “夫人,请节哀。艾森巴赫……宰相阁下,为帝国鞠躬尽瘁,功勋卓著。他的身后事,帝国会以应有的规格办理。您和您的家人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告知宫廷。”

  这是皇帝应该说的话。

  得体……庄重……也不显得不合时宜

  伊丽莎白夫人再次深深行礼:“谢陛下。”

  特奥多琳德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老人,转身走了出去。

  克劳德和贝格曼跟在她身后,默默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再一次合拢,将生与死、哀恸与责任都暂时隔绝开来。

  走廊里,特奥多琳德沿着走廊慢慢离开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特奥多琳德的、克劳德的、贝格曼的

  特奥多琳德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她作为皇帝的姿态。

  可那挺直的脊背下,克劳德看见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她走到楼梯口,却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停在窗前,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知何时,柏林下起了雨。

  起初是零星的雨点,疏疏落落地敲打在玻璃上,留下断续的水痕,很快,雨势变大了,细密的雨丝连成了线,又织成了幕,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斜斜地落下。

  远处蒂尔加滕区的树林,更远处城市的轮廓,都在这片灰蒙蒙的雨幕中模糊、淡去,只剩下窗户上蜿蜒流淌的水迹,和玻璃上倒映出的她自己的脸。

  雨声渐渐清晰起来,淅淅沥沥,是这座庞大都市在夜里的呼吸

  它冲刷着街道的石板,洗去白日的尘埃,也仿佛在冲刷着这个房间里刚刚逝去的生命所残留的一切痕迹。

  艾森巴赫不是俾斯麦。

  俾斯麦是铁与血的开创者,是目光如炬的战略家,是用三场王朝战争将德意志从一盘散沙锻造成统一帝国的巨人。他的名字镌刻在历史最醒目的位置,是丰碑,是传奇,是德意志意志的化身。

  而艾森巴赫是什么?

  他是一个守成者。

  在俾斯麦那过于复杂的遗产上,在一艘已然铸成、却暗流涌动的帝国巨轮上,他接过了舵轮。

  这不是开天辟地的荣耀,而是如履薄冰的艰辛。

  他不需要,也无力去规划横跨大洋的宏伟蓝图;他要做的,是在众人之间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在狭窄的缝隙中寻找帝国这艘巨轮不至于倾覆的航道。

  他是宰相府的守夜人,是文件堆里的纵横家,是会议上永远皱着眉头的反对者,是年轻皇帝身边那个絮叨、固执、令人讨厌又令人安心的老派容克。

  他的一生,没有俾斯麦那样波澜壮阔的征服,没有那样石破天惊的手腕。

  他的功绩,藏在一次次避免的危机里,在一份份被修改得更加稳妥的文件里,在一场场被调和而非激化的争吵里,在那永远堆积如山、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案牍劳形里。

  他将自己熬干了,熬尽了,像一根燃烧到最后的蜡烛,用最后一点光和热照亮这间书房,试图为帝国和那个他宣誓效忠的年轻君主再多争取一点时间,多铺垫一寸前路。

  现在,这根蜡烛熄灭了。

  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

  雨水顺着玻璃急促地流下,将窗外的灯火切割成一片片迷离的光斑,又迅速融合,周而复始。

  柏林沉没在这无边无际的雨夜里,万家灯火在雨幕背后明明灭灭

  这雨夜属于一个时代的终结,属于一个默默奉献者的退场,属于生者的哀恸,也属于继任者的茫然与重担。

  艾森巴赫不是俾斯麦那样的太阳,能照亮一个时代。

  他更像是这雨夜窗前的一盏灯,稳定,持久,并不耀眼,却固执地亮着,为夜行人指明脚下方寸之地,驱散近处的黑暗。

  如今,这盏灯熄灭了。

  但,或许……

  或许,对于一个将一生都奉献给脚下土地、将全部心血都倾注于让这艘巨轮平稳航行、直到自己燃成灰烬的人来说,历史那苛刻的评判席并非唯一的归宿。

  在并不遥远的未来,自有奉献的王冠为他加冕。

  雨还在下。

  这雨仿佛永无止境,又仿佛在洗涤一切

  夜色如墨,雨声如诉。

  而历史在宰相府寂静的窗前,在生者沉重的呼吸与逝者未竟的托付里,悄然翻过了它沉重的一页。

第188章 死亡才是责任的尾声

  (喵?落幕写到代入感太深了喵,我去哄一下喵,评论晚一点才可以看喵)

  葬礼是在今天早晨举行的。

  消息在今天的晨报上就已经登出,措辞严谨而克制,符合一位帝国宰相应有的体面。

  讣告旁边,附了伊丽莎白夫人整理后同意公布的、艾森巴赫遗嘱中关于公务交接的部分简短摘录。

  其中明确提到了希望或者建议在过渡时期,由克劳德·鲍尔顾问协助处理紧要事务,并在陛下认为合适时,承担更进一步的职责。

  建议这个词用得很巧妙,不仅留足了余地,却又将某种重量搁在了克劳德的肩头。

  现在,墓前的人群已散去大半。

  雨从昨夜下到了今晨,转为淅淅沥沥的寒意,浸透了柏林郊外这处静谧墓园的每一寸土地。

  深秋的梧桐叶湿漉漉地贴在石板小径上,踩上去悄无声息。

  灰白色的石碑林立,艾森巴赫的新墓在其中并不特别起眼,符合他一贯的低调,只是簇新的石碑和尚未被雨水完全冲刷干净的新鲜泥土,昭示着一位重要人物的长眠。

  葬礼的仪式早已结束。

  身着黑色礼服、臂缠黑纱的容克贵族、大军工企业的代表、政府各部的高官,乃至几位邦国派驻柏林的使节,都已陆续上前献过花,对遗孀伊丽莎白夫人和女儿艾莉嘉低声说过劝慰的话语,然后三三两两地离去。

  他们的马车或汽车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声音低沉,最终消失在雨幕和更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里。

  空气里残留着湿冷的气息

  伯恩哈德是最后一批离开的要人之一,他是一个以极度保守著称的容克元老。他向伊丽莎白夫人颔首致意时姿态无可挑剔,但转身之际,那双眼睛却在克劳德身上停留了格外长的几秒。

  那目光里没有明显的敌意,甚至没有温度,只是冰冷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突然出现在古老庄园里的陌生家具,权衡着它是否破坏了整体的和谐,又该如何处置。

  克劳德平静地承受了这目光,微微欠身。

  伯恩哈德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哼了一声,挺直背脊,在手下的搀扶下坐进了他那辆老式的马车。

  伊丽莎白夫人是稍后一些走的。她穿着一身黑色丧服,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而紧绷的下颌。

  一夜之间,她似乎老了十岁,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鲍尔先生,感谢您今日能来。也感谢……您昨夜与他最后的谈话。”

  克劳德再次欠身:“夫人,请节哀。这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责任。”

  伊丽莎白夫人点了点头,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似乎没有。然后,她转向一直沉默地站在墓碑旁的女儿。

  “艾莉嘉,”她的声音柔和了些许,“要和我一起回去吗?还是……你再待一会儿?”

  艾莉嘉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离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我再陪父亲一会儿,母亲。您先回去休息吧。”

  伊丽莎白夫人没有坚持,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冰凉的手背。

  “别太久,雨又有点密了。”

  她又看了克劳德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是再次微微颔首,在女仆的搀扶下走向等候在墓园门口的马车。

  现在,雨丝笼罩的墓前,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克劳德撑着黑色的雨伞,站在艾莉嘉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艾莉嘉没有打伞,她穿着一件款式简洁的黑色大衣,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

  雨丝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很快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墓碑,脸上没有泪痕,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一种空茫的沉寂。

  雨声细密,敲打着克劳德的伞面,敲打着周围的树叶,敲打着冰冷的石碑,是世界唯一的声响。

  他们之间隔着半步,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艾莉嘉终于转过头,看向克劳德。

  她的眼眶通红,但一滴泪也没有掉。那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反而让人心惊

  “鲍尔先生,父亲的事情……你都知道,对吧?”

  克劳德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艾莉嘉会如此直白地问这个问题。

  他看着艾莉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问遗嘱的事?还是问病因?还是问……那些更深层的、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克劳德撑着伞,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

  他沉默了几秒,选择了一个最稳妥、也最官方的回答

  “我只知宰相阁下为国鞠躬尽瘁,夙夜在公。我与阁下的往来多为公务,阁下的勤勉与尽责,是所有人的楷模。”

  “宰相阁下是一位优秀的守成者。世人多记得开创者的盛名,却往往忽视守成者的艰难。在复杂局面中维持平衡,在巨轮航行时把稳方向,其中的艰辛与智慧,非外人所能尽知。我相信,历史会给他应有的评价”

  “关于宰相阁下的公务交接,以及陛下和内阁的安排,我也……”

  “不,”艾莉嘉打断了他,“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父亲的事。他最后的事。你都知道,对吧?”

  “昨晚……昨晚在房间里,只有你们两个人。母亲和贝格曼叔叔都不知道你们具体说了什么。但我知道……父亲一定是把最重的话,托付给了你。”

  她向前走了一步,走出雨伞的遮蔽范围,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额发。她仰起脸,固执地看着克劳德,那双眼睛里终于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所有人都跟我说,父亲是帝国的栋梁,是国家的支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报纸上这么写,那些大人物们这么说,连母亲……连母亲在整理遗物时说的也都是艾森巴赫阁下的文件该如何处置,宰相的私人物品有哪些需要归档……”

  “克劳德……不,鲍尔先生,我要听的……不是这种话!什么帝国栋梁,什么国家支柱……所有人都这么说!说得他好像……好像是一件工具,一个符号,一个摆在宰相府里必须完美无缺的装饰品!他不是!他不是啊!”

  温热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冰凉的雨水,滚过她苍白的脸颊。

  “他只是一个老人……一个会咳嗽、会疲惫、会在看文件时偷偷打瞌睡、会因为菲利克斯又乱花钱而气得吹胡子瞪眼、会因为我画坏了一幅画而笨拙地安慰我说没关系,我的小艾莉嘉画什么都好看的父亲!”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压抑了整日的悲痛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

  “母亲也是……母亲一直在当艾森巴赫夫人,而不是伊丽莎白!她记得父亲所有的日程、所有的会议、所有重要人物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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