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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9节

  但他有皇家顾问的身份作护身符,有特奥多琳德做合法性背书

  更重要的是他描绘的坦克,在技术上并非天方夜谭。1912年,内燃机、履带、装甲钢板都已存在,组合起来只是观念问题。他能给出大致方向,足以让有心人看到可行性。

  这将是一场豪赌。赌特奥多琳德会默许甚至利用这种军事革新的舆论来牵制总参谋部,赌年轻军官中会有足够多的信徒,赌自己的脑袋够硬,能顶住初期的压力。

  但想要走通那条第三条路,没有枪杆子支撑一切都是空谈。他需要剑,需要最锋利、最忠诚的剑。

  心意已决。克劳德起身,走到写字台前,点亮台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光洁的桌面。他铺开稿纸,拿起钢笔,深吸一口气。

  标题必须足够震撼,足够挑衅,直指核心。

  署名:克劳德·鲍尔 御前特别顾问

  他开始书写,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他首先以充满激情的笔调,赞美德意志民族与军队悠久的进攻传统,从条顿骑士到腓特烈大帝,从老毛奇到如今,指出主动进攻、寻找决战是融入德意志军人血液的灵魂。

  然后,他话锋一转,以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指出当前欧洲军事技术的发展

  速射武器、铁丝网、混凝土工事和日益增强的炮兵火力正在悄然改变战场规则。他引用了近年来军事演习和有限冲突如布尔战争、日俄战争中的战例,指出单纯依靠步兵密集队形和骑兵冲击在面对预设完备的防御阵地时,将付出惨重代价,进攻可能陷入停滞。

  “我们不应畏惧承认,未来的欧洲大战,如果爆发,其初期的猛烈突击后,很可能在关键战线陷入一种基于绵亘堑壕体系的消耗对峙。”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技术条件发展带来的客观可能。而将我们最优秀、最勇敢的德意志青年的鲜血,无意义地泼洒在密布铁丝网和机枪火力的无人区,去争夺每一码浸透泥浆和死亡的堑壕”

  “这绝非荣耀,这是对帝国最珍贵财富的可怕浪费,是对我们进攻至上传统的可悲背叛!”

  他攻击现有的、过分依赖步兵和炮兵一点一点啃下防线的战术是陈旧、笨拙、效率低下,是用十九世纪的头脑,指挥二十世纪的战争,其结果只会是耗尽帝国的元气,让真正的胜利变得遥不可及。

  “打破这种僵局,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士兵,也不是更猛烈的炮击,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武器,一种能够将火力、机动、防护完美结合的陆地巡洋舰。它应当无视铁丝网的阻碍,碾压过普通堑壕,为跟随的步兵提供移动的钢铁掩体,并用自身的火炮和机枪,摧毁沿途的一切抵抗据点。”

  他详细描述了这种突击战车的构想:钢铁装甲以抵御步枪和机枪子弹,履带式行走装置以跨越沟壑和泥泞,装备轻型火炮和数挺机枪,成员数人,依靠内燃机驱动。

  “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清晨的雾气中,数个这样的钢铁巨兽发出低吼,冲破晨雾,碾碎敌人精心布置的铁丝网,跨越堑壕,用炮火精准敲掉机枪巢。惊恐的敌人发现他们的步枪子弹徒劳地在装甲上弹开,而我们的步兵,则安全地跟随在这些移动堡垒之后,轻松占领已成废墟的敌军阵地……”

  “这不是幻想,先生们,这是基于现有技术完全可以实现的未来!是打破堑壕噩梦的钢铁之犁!”

  “它不是防御的工具,它是进攻的极致体现!是德意志工程学智慧与军人无畏勇气的结晶!它将重新赋予大规模进攻以决定性的力量,让运动战和歼灭战重新成为可能!拥有它并善用它的一方,将掌握未来陆战的钥匙

  “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构想。具体的工程技术实现、战术编成、后勤支持,需要帝国最优秀的工程师和最具进取精神的军官们通力合作,进行深入研究和秘密实验。”

  “据悉相关的前期论证与概念研究,已在最高层获得必要的关注与思考。是时候让我们的军事思想从马镫和铁丝网的桎梏中解放出来了。帝国需要它的新剑,而这把剑,应当由最理解进攻、最渴望胜利、最勇于接纳新事物的人来铸造和执掌。”

  “愿德意志的剑锋,永远指向胜利的方向,而非陷入泥泞的堑壕,无谓锈蚀。”

  他停下笔,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了一遍。文章充满了挑衅性、前瞻性和强烈的鼓动色彩,足以在军事圈和关心国事的精英阶层掀起轩然大波。

  它精准地戳中了当前军事理论的潜在焦虑,描绘了一个极具吸引力的破局方案,并将新武器与皇室关注、进攻传统,青年军官的机遇隐秘地联系在一起。

  他只是比较温和的指出堑壕消耗这一可能结果,这既指出了问题,又避免了直接挑战总参谋部的根本战略。他提出的坦克是一个具体的技术构想,足以让内行看到门道,让外行感到震撼。

  克劳德将文稿仔细叠好。他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媒体发表。不能是过于官方或保守的军报,那样可能直接被扼杀。也不能是过于激进的小报,缺乏影响力。最好是一家立场中间偏右、在军政界有广泛读者、又以敢于讨论新思想著称的综合性报刊。

  他想到了自己曾经那工作过《柏林日报》,亦或者可以投给《北德总汇报》。后者可能更合适,影响力巨大,背景复杂,对新事物的接受度相对高一些。

  明天,他就设法将文章送出去。当然,在最终发出前,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许……应该让那位小陛下,至少知道有这么一篇文章存在?

  不,不能让她事先批准,那会让她承担直接压力。最好是在文章引发反响后,他再去解释和争取支持。

  将文章锁进抽屉,克劳德走到窗边。夜色已浓,无忧宫花园里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晕,勾勒出树木和雕塑幽暗的轮廓。远处柏林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如同倒扣的星河。

第7章 贩卖虚荣

  第二天上午,克劳德再次走出无忧宫。他没穿昨天那套过于正式的深蓝色西装,而是换上了另一套深灰色法兰绒,外面罩了件款式简洁的黑色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一个事业略有小成的年轻文人,而非宫廷里的神秘角色。

  他手中拿着一个朴素的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那份刚刚完成的稿件。

  他没有选择邮寄,不保险,他需要亲自去,需要用自己焕然一新的形象增加文章的份量和真实感。

  目的地是柏林日报社。那是他穿越前原主克劳德·鲍尔工作的地方,一间不算顶尖但颇有影响力、以相对开明和敢于讨论时政著称的报纸。

  更重要的是主编埃里希·霍夫曼是原主的顶头上司,一个精明务实、嗅觉敏锐、懂得在审查红线边缘跳舞的报人。克劳德需要借助这个老关系,也需要霍夫曼的判断

  如果连他都觉得这篇文章太过危险或荒谬,那或许就需要调整策略。

  报社位于米特区一栋维护得不错的五层砖石建筑里。克劳德熟门熟路地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来到三楼。开放式的编辑部里一片忙碌的嘈杂,打字机噼啪作响,记者们或伏案疾书或对着电话吼叫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不易察觉的骚动。

  几个正在埋头工作的前同事抬起头,看到他时,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和困惑的神情。

  他们记忆中的克劳德·鲍尔,永远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外套,总是带着点怯懦和心不在焉,脸色苍白,像是长期营养不良,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背,仿佛随时要躲开别人的目光。

  而现在站在那里的男人,身姿挺拔,衣着体面考究,面色虽然仍有些苍白,却多了几分精神和从容。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游移躲闪,而是平静、沉稳,似乎换了个人

  “克劳德?”一个戴着眼镜、头发稀疏的中年编辑迟疑地叫了一声,“天哪,真是你?你……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们还以为你……”他想说病死了或者跑路了,但没好意思说出口。

  “鲍尔?”另一个年轻些的记者吹了声口哨,“行啊伙计,发财了?这身行头……啧啧。”

  克劳德对他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傲慢,也不过分热络。“霍夫曼先生在吗?我有点事情找他。”

  “在,在他办公室里。”中年编辑指了个方向

  克劳德点点头,穿过一排排办公桌,留下身后一片压低的议论声。

  “见鬼,他到底怎么了?”

  “那大衣料子看起来不便宜……”

  “不会是找到什么有钱的亲戚了吧?”

  “得了吧,他哪有什么亲戚……”

  “嘘,他听见了……”

  主编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克劳德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霍夫曼熟悉的声音,略带沙哑,永远透着一股不耐烦。

  克劳德推门而入。

  埃里希·霍夫曼正叼着一支雪茄,埋头审阅一份校样。办公室不大,堆满了书籍、文件和过期的报纸,烟雾缭绕。

  听到脚步声,霍夫曼抬起头,他的目光在克劳德身上停留,眉头皱了起来,雪茄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鲍尔?”他拿下雪茄,“我的上帝……外面那些人说你被抓走了……你这是……”

  他的目光在克劳德崭新的大衣、剪裁合体的西装、光亮的皮鞋上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他脸上,试图从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找出答案。

  克劳德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霍夫曼先生,日安。好久不见。”

  “鲍尔,我的老伙计,这几天你到底去哪儿了?我们还以为你被哪个讨债的黑帮沉进施普雷河了,或者被拐卖到哪个不见天日的黑煤窑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活着,而且活得还不错,至少暂时是,这几天去无忧宫度假了。”克劳德在霍夫曼对面的旧扶手椅上坐下,将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霍夫曼狐疑地打量着他,把雪茄又塞回嘴里,深吸一口,喷出一团浓厚的烟雾。

  “无忧宫?你?别开玩笑了鲍尔。是哪个勋爵家的管家可怜你,赏了你一身行头,还是你卷进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听着小子,不管你现在混成什么样,别把我这儿当你销赃或者传谣的地方。我这儿是正经报社,虽然偶尔登点不那么正确的东西,但我有底线。”

  “底线?”克劳德轻笑一声,“我带来的东西可能会砸穿很多人的底线,但肯定能给你带来无限的利益。看看这个,霍夫曼先生,然后再判断是不是玩笑,或者……见不得光。”

  霍夫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克劳德,又看看那个普通的牛皮纸袋,像是在权衡。

  最终好奇心和对利益的嗅觉占了上风。他嘟囔了一句什么,伸手拿过文件袋,解开缠绕的棉线,抽出那几页手稿。

  房间里只剩下雪茄燃烧的咝咝声,和霍夫曼粗重的呼吸声

  他开始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视,但很快,他的目光凝固了,雪茄悬在半空,烟灰掉落在满是油污的桌布上也浑然不觉。他飞快地翻动着稿纸,越往后翻,翻页的速度越慢,脸上的肌肉也抽动得越厉害。

  “《堑壕之殇与钢铁之犁》……论进攻精神的复苏与未来战场的决胜兵器构想……”霍夫曼喃喃地念出标题,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变成无声的嘴唇翕动。他看到了那些对堑壕僵局的辛辣批判,看到了钢铁巨兽的骇人描述,看到了德意志进攻传统与未来科技结合的煽动性呼唤,更看到了末尾那个刺眼的署名

  “克劳德·鲍尔 御前特别顾问”。

  “御前……特别顾问……”霍夫曼猛地抬起头,“你……你这个头衔……是真的?”

  “如您所见,我穿着定制的衣服刚刚从那里出来。我有没有必要用一个立刻就会被戳穿的假头衔跑到您这儿来寻死?”

  他重新低头,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阅读着稿件,尤其是最后那几段,反复看了好几遍。冷汗,细密的冷汗,从他花白的鬓角渗了出来。

  “老天爷……你疯了……鲍尔,你真的疯了……这……这是要捅破天!攻击总参谋部的战术!鼓吹这种……这种怪物一样的武器!还挂着这个头衔!你想让整个陆军部、整个容克军官团、还有那些老古董把你撕成碎片吗?不,是连我一起撕成碎片!”

  “他们会不会撕碎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篇东西一出来整个柏林,不,整个德意志,所有关心军事、关心国运、关心帝国未来的人都会讨论它,争论它,赞美它,或者诅咒它。而《柏林日报》将会是这一切风暴的中心,是那个点燃导火索、引领潮流的弄潮儿。”

  霍夫曼的瞳孔猛地收缩。弄潮儿,风暴中心,引领潮流……这些词像钩子一样,精准地钩住了他内心深处那个报人最原始的冲动

  影响力,爆炸性的影响力!《柏林日报》或许能因此一飞冲天,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舆论领袖,甚至载入史册!但风险……风险太大了!

  “不行……这太危险了……”霍夫曼还在挣扎,但声音已经没那么坚定了,“而且……而且这有什么用?除了惹祸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实际的好处?发行量?或许能涨一点,但也会引来铺天盖地的骂名,甚至被封杀!”

  “好处?霍夫曼先生,您是个商人,我也是。让我们来算一笔账,一笔实实在在的能揣进口袋里的账。”

  霍夫曼愣了一下:“账?什么账?”

  “您现在一份《柏林日报》卖多少钱?五芬尼?”

  “对,五芬尼。怎么了?”

  “那您觉得,看过这篇东西的人会只舍得花五芬尼吗?或者说您觉得什么样的人会最渴望看到、最渴望拥有、甚至最渴望收藏这份刊登了石破天惊的皇家顾问军事预言的报纸?”

  霍夫曼皱起眉头,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人?当然是军人,军官,关心军事的人,政客……”

  “对,但也不全对。”克劳德打断他,“您想想,霍夫曼先生,那些有钱有闲,喜欢在沙龙高谈阔论,喜欢追逐最新、最前沿、最能彰显自己品味和见识的贵人们,他们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霍夫曼下意识地问。

  “格调。档次。虚荣心。”

  “他们愿意为一瓶好酒、一件艺术品、一个沙龙里最新的谈资一掷千金。现在一份能让他们在晚餐会上成为焦点,能让他们在俱乐部里压过同侪,能让他们显得自己手握内部消息、洞悉未来战场的报纸,您觉得他们愿意出多少钱?”

  霍夫曼的眼睛瞪大了,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五芬尼?不。这份报纸,我们要卖五马克。不,甚至可以是十马克。一份,就顶您卖几百份普通报纸的利润。”

  “十马克?!”霍夫曼失声叫了出来,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疯了!这怎么可能!谁会花十马克买一份报纸?在小饭馆里吃一顿像样的晚餐也才一马克!”

  “嘘……您还没明白吗,霍夫曼先生?这份报纸从一开始就不是卖给那些在小饭馆吃饭的人的。”

  “它是卖给那些在阿德龙饭店用晚餐、在选帝侯大街骑马散步、在无忧宫花园参加茶会的人的。”

  “十马克对他们来说是什么?是打发仆人的小费,是买一盒雪茄的零钱,是为一次精彩的牌局、一场有趣的歌剧支付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您要做的不是把它当成报纸来卖,而是当成一件收藏品,一件谈资证明,一件进入特定圈子的门票来卖。用最好的纸张,印上最优雅的字体和花边,设计得像艺术品一样精美。”

  “限量发行,只在特定的俱乐部、高级咖啡馆、贵族沙龙、军官俱乐部、大学高级社团内部售卖,甚至采取内部预订制度,制造稀缺感和神秘感。”

  “标题要震撼,排版要精美,甚至可以附上我的手绘概念草图,虽然我画得不怎么样,但没关系,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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