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99节
“你……额头的伤,还疼吗?” 克劳德转移了话题,不想在此时过度刺激她
对方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额头的纱布,摇了摇头,但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头又皱了一下。
“你好好休息。这里很安全,没人会伤害你。你需要吃东西,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情等你好些了再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或者按床头的铃,会有人来。”
他指了指床头一个用细绳系着的小铜铃。
对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依旧低着头,没有回应
克劳德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无论她是谁,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活下来,恢复体力。
其他的只能慢慢观察,从长计议。
“我……我出去一下,弄点吃的。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克劳德说完,最后看了床上那个沉默的少女一眼,然后转身,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性别,年龄,地点,似乎都对不上。可那该死巧合又该如何解释?
林茨。维也纳。艺术学院落榜。流浪。打零工。饥寒交迫。对社会、对自身处境的深刻不满与绝望。
还有那本掉落在手边的、充满了恶毒煽动和什么民族敌人指控的小册子……所有这些元素都严丝合缝地指向了另一个时空里的……
可她是女性,她更年轻,她现在在柏林,不是慕尼黑。
是平行世界的某种错位?是历史在细节上开的一个残酷玩笑?
还是说这仅仅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巧合?一个同样出身林茨、同样在维也纳碰壁、同样流落街头、同样被极端思想蛊惑的、不幸的少女?
不,这巧合未免也太他妈离谱了。
克劳德闭上眼,试图在记忆的废墟中挖掘更多关于他早年生涯的碎片。
他记得……在维也纳流浪时,生活拮据,靠在街头卖些蹩脚的水彩画为生
混迹在廉价的流浪汉收容所和咖啡馆,大量阅读各种地摊政治读物,逐渐形成了自己那套偏激的世界观。
他于1913年离开维也纳,前往慕尼黑,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躲避兵役。
然后在1914年一战爆发后,他欣喜若狂地加入了巴伐利亚军队,找到了归属感和使命感,并因作战勇敢获得勋章。
战后他加入了德国工人党,凭借其煽动性极强的演说和对《凡尔赛条约》的痛斥,迅速崛起……
而楼上那个少女呢?
她在维也纳同样落魄,甚至可能更惨。她没有去慕尼黑,而是北上来了柏林。为什么?是因为在维也纳彻底看不到希望,想来帝国首都碰碰运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最关键的是,她没有参军这条改变命运的路径。
1912年的德国军队即便是最基层的士兵也没有女性的位置。她无法像另一个小胡子那样通过战争获得荣誉、身份认同和初步的政治资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比……更加绝望,更加无路可走。
她无法融入军队这个当时最具组织性和煽动性的国家机器,无法获得那身制服所带来的权威感和归属感。
她的愤怒、她的偏激、她对现实不公的刻骨仇恨只能淤积在胸中,以更加边缘、更加隐秘、或许也更加极端的方式宣泄。
那本小册子……就是明证。
以至于她比……提前开始奋斗
克劳德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他想起了历史书上那些狂热的信徒,那些在绝望中抓住一根有毒稻草并将其奉为真理的男男女女。
他们未必是理论的创造者,但往往是最坚定的执行者和传播者。因为他们别无选择,那套理论给了他们解释自身不幸的完美答案和倾泻怒火的明确目标。
如果……如果楼上那个少女,真的是某种性转或同位体版的……,哪怕只有其十分之一的偏执、演说天赋和组织能力,在柏林这个帝国政治旋涡的中心,在1912年这个社会矛盾日益尖锐、各种极端思潮暗流涌动的时刻……
她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她会吸引哪些人?失业的工人?破产的小店主?愤世嫉俗的退伍老兵?对现状不满的激进学生?
她会被哪些势力利用?又会如何利用那些势力?她会不会成为某个更阴险的政治投机客手中的棋子,或者凭借某种可怕的魅力与偏执自己就成为那个执棋人?
危险。
这是一个不可控的潜在危险源。应该立刻、马上将她处理掉。
找个借口送出柏林,送到某个偏远的修道院或救济院,给她一笔钱打发得远远的,或者……更干脆、更永绝后患的方式。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如果她真的是或者有潜力成为……,那么简单的物理消灭或驱逐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滋生她、以及千千万万像她这样的人的土壤依然存在。消灭一个她,会有千千万万个她在别处冒出来。
今天她在柏林街头捡到一本极端小册子,明天就可能有人在慕尼黑、在汉堡、在科隆被同样的毒素感染。
而且……一个在掌控中的思想和影响力都未成形的……和一个流落在外自由成长的……哪个更安全?哪个更具有……某种意义上的“价值”?
“赫茨尔。” 他低声唤道
脚步声很快从楼梯口传来,赫茨尔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顾问先生?”
“嗯。里面那姑娘醒了,刚喝了点水。情绪……还算稳定,但估计饿坏了。我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留在这儿注意听着点动静,但别贸然进去打扰她。我出去弄点吃的回来。记得,任何人问起,就说我身体不适,在休息室静养,不见客。”
“是,顾问先生。”
克劳德这才放心地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衬衫,推开走廊另一端的门,走了出去。
资源总署所在的这条街在柏林东区属于相对体面的地带,虽然比不上西区的繁华,但也有几家不错的小餐馆和咖啡馆,主要服务于附近办公的职员、小商人,以及像总署这样的新贵机构人员
克劳德平时很少在附近的馆子吃饭,大多是让女仆从无忧宫带,或者吃食堂
他选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小餐馆。
门上挂着的铃铛随着他的推门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堂不大,摆着七八张铺着干净格子桌布的小方桌,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烤面包和咖啡的混合香气,温暖而诱人。
“下午好,先生。一位吗?” 柜台后一个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立刻热情地招呼。
“对,一位。有什么能快点上的?我饿了。” 克劳德拉了张靠墙的椅子坐下,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今天有刚出炉的农夫面包,配我们自家做的肝酱和酸黄瓜,汤是豌豆浓汤,炖菜是啤酒烩牛肉配土豆泥,都热乎着。您看要点什么?”
“啤酒烩牛肉来一份,面包也来点,汤……也来一碗吧。再给我打包一份……嗯,清淡点的,病人吃的,容易消化的。有肉汤吗?或者燕麦粥?”
“有的有的,有鸡汤,炖了一上午了,最是滋补。给您盛一大碗,再配点软面包?”
“好,就鸡汤和软面包,分开装。再拿一瓶牛奶,温一下。一起结账。”
“好嘞,您稍等,很快就好!”
妇人转身进了后厨。克劳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将脑海里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驱散
如果她真有小胡子的潜质……这些特质在1912年的德意志帝国是毒药,但用好了也未尝不能是一把锋利的刀。
总署未来的扩张必然要触动无数既得利益集团。
议会里的反对派,地方上的豪强,官僚体系中的蛀虫,还有那些在法国间谍风波中暂时蛰伏、但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资本势力……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需要一个声音,一个能绕过那些体面的沙龙和报纸,直接在底层、在街头巷尾发出呐喊,凝聚那些对现状不满、却又缺乏明确目标和组织的人的声音。
这个声音不需要多么正确,但必须足够响亮,足够具有煽动性,足够将矛头指向总署想要打击的敌人。
当然这个声音必须绝对可控。它的弹药和目标,必须由总署来提供和限定。
它的舞台和影响力,也必须被严格限制在总署划定的范围内。
它只能是工具,是扩音器,是吸引火力的标靶,绝不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意志。
先这样吧
第58章 哇,A上去了
无忧宫深处一个僻静的小花园。
这里没有精心培育的名贵花卉,只有几丛在夏末依旧顽强开放的不知名野花,几株老树,一张长条木椅,以及角落一个爬了些许青苔的小喷泉。
克劳德坐在长椅一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抵着。
他没有看那些野花,也没有看被风吹动的树叶
他的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身前一小块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泥土地上
几只蚂蚁正排成一线,搬运着不知从哪里找到的食物残渣。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摇晃的光点,本该温暖,却只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闷。
那个梦。
那个梦像一个幽灵,在他感到疲惫和迷茫时就会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盘踞在他的心头,沉甸甸地压着,让他喘不过气。
他本以为随着总署扩权方案的正式批复,随着特奥多琳德在法国间谍事件中展现出的果断手腕,随着布里渊教授的无线电探测仪取得突破,随着他关于冲锋枪的构想初步成型……这种情况可以缓和
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应该感到兴奋,感到满足,感到一切尽在掌握的意气风发。
可事实是他只觉得累。一种来自巨大责任和自我怀疑的疲惫。
总署的扩权批复下来了,艾森巴赫和议会经过几轮扯皮,最终还是给予了总署明确的监督机构地位
其拥有在皇帝授权下,对涉及民生、经济、官员履职等领域进行巡视、调查、建议、督导的权力
并将试点范围从柏林一地扩大到了普鲁士王国全境。
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政治胜利,是特奥多琳德皇权和他个人影响力的双重体现。
可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具体工作。
章程要重新制定,机构要重新架构,人员要选拔、培训、分配。
从宫廷女官体系中借调和选拔的第一批新管理层已经到位
她们纪律严明,忠诚度高,熟悉文书和礼仪,但缺乏实际政务经验和基层视野,很多人甚至对监督和调查的具体含义和边界都一知半解。
他不得不亲自参与制定培训大纲,设计考核标准,安排老管理层带教。
每天光是看那些充满理想主义热情但也充满各种幼稚问题和困惑的见习监督员的报告和请示,就让他头大如斗。
人手不足,经验不足,制度空白,权责边界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