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 万历明君

万历明君 第108节

  他止住想插话的众臣,继续道:“前些日子,道门高功捐献了些银两,朕也不打算用来享乐,便想著建个学院,专为解此惑。”

  “诸卿以为可否?”

  数学和哲学,都是百年之功,他不指望如今就能有效果。

  但,布局,得从现在开始了。

  技术是技术,科学是科学,没有一整套对应的自然哲学体系,他爬再多的科技树也是枉然。

  不过又一场洋务运动,不过尔尔。

  反之,如果能促进自然哲学的萌芽,就能合天下人的智慧,便会有源源不断的知识涌现。

  从天文、数学、物理等等,可谓四两拨千斤。

  至于这会不会动摇他的位置?

  要是自然哲学,也能吃春药,三步并做两步走,百年之内完成现代化,那他也不吝于“今日无事”。

  更何况,谁说帝制不能与时俱进的?

  皇帝话音刚落,方才出面弹劾何永庆的几人,都已然面面相觑。

  完全摸不著皇帝行事的脉络。

  一旁的巡按广东御史杨一桂,忍不住试探道:“陛下,这山长可有人选?”

  若是皇帝打算任这山长,不还是脱了裤子放屁?

  朱翊钧沉吟片刻,突然抚掌笑道:“那便礼部侍郎马卿来任吧!”

  验证因果的方法一定是客观的,谁任山长并没有什么关系。

  啊?

  马自强惊愕抬头。

  已然被皇帝这一手彻底弄懵了。

  他并没有即刻接下这差使,反而陷入了沉思。

  皇帝,究竟要做什么?

  此前他有过种种猜测,包括抢夺释经权,政教合一。

  也包括挑动各学派争端,浑水摸鱼。

  以至于他甚至想过皇帝想开宗立派,做个圣人帝。

  可如今,皇帝将裁判员“明证”的权力扔了出来,还要开设学院,连山长都扔给了方才与皇帝作对的自己。

  究竟是什么路数?

  总不能真是孩童心性,想用以解惑吧?

  马自强沉思良久,才开口道:“陛下,不是所有事情都有明证的。”

  “孔圣教诲世人,如何修身,如何养德,此等事,岂需明证耶?”

  善恶论给皇帝找到一个实例,并不意味著所有事都可以。

  一如心学思辨,皆在自我心中完成,哪里还需要什么明证?

  他不管皇帝什么目的,都下意识觉得不妥,想挡回去。

  孰料,朱翊钧却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这话他比马自强更懂。

  自然哲学只能管自然的范畴,其余的社会学,认识论,本体论,未必是有因果,有明证的,更多是靠思辨来完成。

  只能说,马自强智慧著实不差,立马就能切入重点。

  朱翊钧看这马自强,面色严肃,认真道:“马卿说得对,此事朕也想过。”

  “所以,朕的意思是……”

  “应然的归于圣,实然的归于朕。”

第59章 惊雷炸响,摩拳擦掌

  “应然归圣,实然归朕。”

  这句话,注定了要在史册上大书特书。

  这一日,皇帝朱翊钧,借著廷议,宣称与诸圣划道而治。

  精神的延拓,由孔圣也好,王圣也罢,自行去钻研;但自然的运转,皇帝明言,他心中有惑,只有明证可解。

  又以道门捐赠、内廷牵头、礼部配合、工部出力,筹备一座学院,专事哲思,例如宣称与明证的因果关系、明证的标准、得来明证的方法等等。

  同时,暂定第一任山长由礼部侍郎马自强兼任,暂定左右副山长分别由,大理寺左少卿李幼滋,国子监祭酒陶大临兼任。

  毛发逐渐稀疏的工部尚书朱衡承诺,定然在一月以内竣工学院,为改元贺礼。

  ……

  十一月一日。

  还有十天就冬至了。

  天气已经逐渐寒冷了起来,昨夜一场小雨,更让今晨的风格外刺骨。

  若是先帝在时,这个时节,朝臣们就要逐渐开始迟到,甚至不朝。

  奈何两月前考成法就像一座山一样,压了下来,逼得人不得不从温暖的床榻上爬起来。

  暗中咒骂两句张居正,便穿戴好进皇宫坐班。

  每月初一十五,本是该大朝会面圣,但两宫跟内阁都以为,新帝学业繁重,又需听政修习,实在不好再添负担,便商量著改元之后再启大朝会。

  既然大会不开,那自然是要开小会的。

  廷议照常举行。

  今日参加廷议的人,似乎是约定好的一般,刚一踏入文华殿,就要被一道身影吸住目光一时半刻。

  至于为何一抬头就能看到这道身影?自然是因为众臣仿佛躲避似的,纷纷离远了半个身位,以至于这道身影周身,腾出了一个小空地。

  这般受朝臣排挤的,自然就是海瑞了。

  海瑞昨日将老母安顿好了后,今日一早,便去都察院报导了,而后被葛守礼带来了廷议。

  今日廷议时间紧任务重,众臣与皇帝互相走了个过场,便开始了正事。

  先是漕运总督王宗沐的奏疏。

  户部尚书王国光出列道:“漕运衙门上了道奏疏,户部不能专擅,大家议一议吧。”

  “漕运总督王宗沐条陈漕宜事:恤重远之地。漕运惟湖广永州、衡州、长沙,江西赣州四府道路极远且险,议将漕粮一十万四千七百八十三石八斗,每岁坐准改折。

  “直隶苏州、松江、常州、浙江嘉兴、湖州五府粮数过多,议每岁照白粮之多寡分摊改折十万石。如河南、山东,坐折例派拨无单无船之卫所轮流歇运,以示优恤。”

  简而言之,便是要将内陆四府的粮税,改为折银缴纳,不用再缴实粮,而差的这部分实粮,用两淮五府补上。

  这话刚落,群臣就面面相觑。

  实物就是实物,至多只能踢斛淋尖,吃点损耗。

  但若是折银缴纳,百姓就得再倒倒手,这其中的油水可不一样。

  将两淮的折银份额改成了实粮,就是将油水让了出去,这分明是在侵夺两淮的利益啊!

  这是王宗沐开始了,还是皇帝要开始了?

  自从海瑞回京,就屡屡有要动两淮的风声,今日一上朝,就看到海瑞这杆子杵在那里,现在又来这么一道奏疏,怎么看都有些巧了。

  不知哪些人交换了神色。

  一番意见交流后,刑部右侍郎毕锵出列道:“我曾在地方上做过事,在湖广、南直隶等地都有些资历,恰好有些了解。”

  “此事决计不可行。”

  毕锵是嘉靖二十三年进士,后历任浙江按察司提学副使、广西布政司右参政、按察使、浙江布政司布政使、湖广布政司左布政使。

  而后在南直隶应天府做过府尹。

  他口中的在地方做过事,自然是有分量的。

  “王宗沐说这五府粮食过多,那是不懂地方事情,这五府粮食固然多产,耗费也多。”

  “除了自用,还有官府征用酿造、与海外贸易等等,实际所余粮食,根本不多!”

  言之凿凿,又加上确实有地方履历,说服力极强,众人纷纷点头,以示认可。

  吏科都给事中栗在庭冷不丁问了一句:“毕侍郎是南直隶人吧?”

  话音刚落,毕锵脸色立刻涨红,扭头质问道:“栗给事中什么意思!”

  栗在庭低下头,仿佛没说过这话一样。

  王国光出面接过话茬:“好了,咱们就事论事。”

  工科给事中张道明,也出列道:“此事,还是不要开先例的好,否则容易加剧南北对立。”

  这话点到为止,但意思却很明显。

  朱翊钧饶有兴致地在屏风后面,翻阅起了这人的卷宗。

  张道明,浙江余姚人,隆庆二年同进士出身。

  这道转移支付的事,自然是投石问路的,也好看看南直隶在朝堂上声音有多大。

  要动两淮,不可避免要得罪南直隶。

  什么叫两京,说白了就是两套中枢班子。

  行政上地位高也就罢了,财政上,南直隶也占据了天下财税大半。

  除了兵权之外,跟二号朝廷没什么区别,一如东北划局,随时能天冷了加件衣服的那种。

  哪怕没有二心。

  也始终势力过于庞大,让北直隶投鼠忌器。

  眼下他要动两淮,都不得不拿出平叛的架势应对,才敢让海瑞出门。

首节 上一节 108/384下一节 尾节 目录

上一篇:误以穿成红方首长,开局平推蓝方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